衫的下擺在黑色瓷磚上鋪開，像一朵花瓣展開的黑色郁金香。她的眼神落在天花板的燈上，那盞我剛換好的燈，暖白的光線鋪滿整個空間。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今天是我生日。”她說。
“生日快樂。”我側頭看向她。
“我媽早上給我打電話，說祝我生日快樂，然后問我能不能給我弟安排個工作。”
她把手搭在膝蓋上，指尖泛白，“我爸說，昭寧啊，你弟結婚要買房，你出點首付。我妹發微信說姐你幫我換輛車唄。”
她頓了頓。燈光下，她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微微顫動著。
“沒一個人問我今天怎么過。沒一個人問我累不累。我今天談崩了一個兩億的項目，回家路上在車里坐了半小時才有力氣走進來。”
她把手蓋在眼睛上，聲音從指縫間泄出來，“快被笑死了，顧昭寧。”
那一刻她不是昭寧地產的總裁。
她只是一個在生日夜晚喝醉了獨自鎖在浴室里的女人。
我不知道從哪兒涌上來一股沖動，開口說道：“我在這個小區修了三年燈。三棟的獨居老**每次都會給我泡茶，七棟的雙胞胎兄弟總在我修插座的時候表演打架，十五棟那個養貓的大姐每一只貓都叫電線桿。有一次我修完燈，那貓蹲在我工具箱上不肯下來。”
顧昭寧移開手，看向我。
“這里的每一盞燈我都修過。”
我迎上她迷離的目光，“但我從來沒見過你。”
她愣住了。那種愣不是驚訝，是被人說中什么的怔忪。
浴室的燈嗡地閃了一下。很輕，不到一秒，像是電流打了個盹。但它亮了。
我抬頭看了看燈，又看了看她。
“這燈挺亮的，”我說，“以后你回家，它都亮著。”
她沒有說話。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掉下來。顧昭寧大概是那種連哭都不會讓人看見的人。
空氣里有櫻桃的甜，有酒精的微醺，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緩慢發酵。像是某種化學反應，試劑剛滴進去，顏色還沒變，但所有人都知道。
它會變的。
2.
門鎖是在四十分鐘后自動**的。
智能鎖系統重啟，咔嗒一聲，門開了一條縫。我站起來，伸手去拉門把手。門開了，客廳的光涌進來，晃得人微微瞇起眼睛。
“顧總，門開了。”
她從地上站起來，恢復了我熟悉的那個顧昭寧。
脊背挺直，下巴微抬，臉上所有的情緒都被收進了一副精致的面具后面。只有踢掉的那只高跟鞋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提醒我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謝謝。”
她說。語氣客氣而疏離，仿佛方才敞開心扉的是另一個人。
我彎腰撿起那只高跟鞋，放在她腳邊。蹲身的時候，我看見她左腳腳踝上有一道細細的疤，銀白色，像一彎細月。
“這是修燈的單子，您簽個字。”我從工具箱里翻出工單遞過去。
她接過筆，簽字的手頓了一下。幾秒鐘后才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程嶼。”她念我的名字，不是疑問，是確認。
“嗯。”
“謝謝你的燈。”
她把工單遞還給我，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接過單子走出門，沒回頭。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我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跳有點快。我低頭看著工單上她的簽名。
顧昭寧，三個字寫得一絲不茍，筆鋒凌厲，像她這個人一樣不好惹。
可我記得她紅著眼眶的樣子。記得她的手蓋在眼睛上，聲音從指縫間泄出來，像一個在深夜里迷路的孩子。
我把工單疊好放進工具箱，心想，以后大概不會再跟她有任何交集了。
我是修燈的。她是燈下的人。我們的世界，隔著一盞燈的距離。
3.
結果第二天，我又見到了她。
早上九點我剛到物業辦公室，劉姐就迎上來，手里攥著一張報修單，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小程，顧總又報修了。”
“又壞了？”
我皺眉。昨天換的是新燈泡，品牌貨，正常用三五年不成問題。
“不是燈泡。”劉姐壓低聲音，“是熱水器。她說昨晚洗澡水不熱。”
“熱水器不熱找水暖工啊，我是電工。”
“顧總點名要你去。”
劉姐眨了眨眼，“小程，你是不是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