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看了一眼臺上聚光燈下那個始終沒有開口說"不"的女人，往后退了一步，轉身。
"江城。發定位過來，我去接人。"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背后，掌聲還在繼續。
穆浩然還在臺上說話，聲音透過玻璃門傳出來，模糊成一團噪音。
裴承晏沒有回頭。
他走出停車場，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往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道袍上頓了頓。
"去哪兒？"
"機場。"
司機點點頭，沒多問，發動了車。
車窗外，江城的夜景流過去，霓虹燈把天空染成橙紅色。裴承晏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還有一個畫面。
蘇璃站在聚光燈下，臉上那一絲為難。
他在那一絲為難里找了很久，想找到一個叫做"拒絕"的東西。
沒找到。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霓虹燈，喉嚨發干。
三年修仙，他學會了很多東西。
察言觀色這門功課，他沒放下。
司機大叔打開了收音機，里面正播著一檔深**感節目，主持人正在念一封聽眾來信：
"……他消失了三年，什么都沒留下。我不知道等待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算不算值得，但我還是等了……"
裴承晏把耳朵往車窗那邊偏了偏。
沒用。
還是聽得很清楚。
司機大叔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把收音機換了個頻道，開始播交通路況。
"年輕人，"大叔說，"穿成這樣，是出家的？"
"修道的。"
"哦，"大叔點點頭，"有什么區別嗎？"
裴承晏想了一下："出家是斷掉緣分，修道是把緣分修完。"
大叔沉默了幾秒。
"那你的緣分修完了沒有？"
裴承晏沒說話。
大叔也沒再問。
車里安靜下來，只剩路況播報的聲音，和車輪壓過柏油路的聲音。
裴承晏把手機拿出來，打開那個加密號碼發來的定位。
然后，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頓了很久，最終點開了另一個***。
備注：蘇璃。
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年前他發的：
"我出去一趟，快則三月，慢則三年。等我回來。"
蘇璃的回復是兩個字：
"好的。"
僅此而已。
裴承晏把手機屏幕扣在腿上。
"好的。"
他在嘴里把這兩個字過了一遍。
這兩個字可以是等待，也可以是放棄。
是蘇璃的聰明之處——她從來不說死的話。
司機大叔踩了剎車，前面是紅燈。
路口對角，是一家宵夜攤，橘**的燈泡把攤子照得暖烘烘的，坐了七八個人，鐵鍋里的湯底咕嘟咕嘟地冒泡，香氣透過車窗縫飄進來。
裴承晏盯著那個攤子看了一會兒。
他在山上三年，吃齋，打坐，辟谷，悟道。
師父說他已經觸摸到了某種東西的邊界。
他自己知道，他觸摸到的那個東西，有一半叫做道，另一半叫做。
紅燈轉綠，車開動。
宵夜攤從視野里消失。
裴承晏重新看向手機上的定位，開始在腦子里推演此行的路線。
他三年沒有動用過那些身份，但身份還在，人脈還在，那些沉睡的東西只要他開口，隨時會醒過來。
他不是那個廢物女婿了。
但此刻，坐在出租車里，揣著一件洗白了的道袍，他也還沒來得及變成別的什么。
他只是裴承晏。
一個剛下山、剛被保安攔在老婆年會門外、剛親眼看見有人當著全場的面要娶走自己老婆的男人。
出租車駛上高架，江城的燈火在車窗兩側鋪開，像一張巨大的網。
裴承晏把定位發給了聯絡人，回復了四個字：
"兩小時內到。"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蘇璃的對話框。
拇指懸在上面。
停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鎖屏，把手機揣回兜里。
有些話，現在還不是時候說。
等他把這件事處理完，再回來算這筆賬。
出租車加速駛向機場，車窗外的霓虹燈拉成一道道光線，往后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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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里，蘇璃的秘書宋薇貼近她，壓低聲音："蘇總，穆少還等著您的回答。"
蘇璃側過頭，看了一眼臺下那張張等著看好戲的臉，唇角的弧度沒變。
"宋薇，"她說，聲音很平，"去查一下，今晚有沒有人在外面被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