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眼睛看不見，但是耳朵特別靈。我們一進門，她就聽出來了。
"是建平回來了嗎？"她問。
"媽，是我，建平。"建平跪在婆婆面前，聲音哽咽。
婆婆摸索著握住建平的手，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走了？"
建平點點頭，又想起來婆婆看不見，就說："媽，爸走了。"
婆婆沒有哭。她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手緊緊地握著建平的手。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婆婆哭。
她哭得無聲無息，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流，嘴唇卻抿得緊緊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姐姐站在旁邊，眼睛也哭得紅腫。但是她還是強撐著安慰婆婆，說："媽，您別太難過了，爸走的時候沒受罪，算是喜喪了。"
婆婆搖了搖頭，說："**走了，我也不活了。"
我們都嚇壞了，趕緊勸她。姐姐更是哭著說："媽，您說什么呢，爸不在了，還有我和建平呢，我們給您養老送終。"
婆婆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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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去世后，照顧婆婆的任務就落在了姐姐身上。
姐姐每天早上五點就起床，先去婆婆房里看看她有沒有醒、需不需要上廁所。然后給婆婆洗漱、喂早飯。
婆婆吃飯要人喂，因為她看不見，筷子經常戳不到地方。姐姐就一點一點地喂她吃，一頓飯要喂半個多小時。
喂完早飯，姐姐要去上班。她在鎮上的服裝廠上班，每個月掙三千多塊錢。**開貨車，經常跑長途，不在家。
姐姐中午下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給婆婆做午飯。婆婆喜歡吃軟爛的面條，姐姐就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雞蛋面、肉絲面、西紅柿面……
下午姐姐繼續去上班，晚上下班回來又要給婆婆做晚飯、洗衣服、擦身子。
婆婆睡覺之前，姐姐還要給她**腿腳，防止肌肉萎縮。
這樣一天下來，姐姐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
我跟建平說："老公，要不要給媽請個保姆？這樣姐姐太累了。"
建平說："我問過姐姐了，她說不用。姐姐說她自己照顧媽習慣了，交給別人她不放心。"
我說："可是姐姐真的太辛苦了……"
"我知道。"建平嘆了口氣，"所以我們要多補貼姐姐一些。等以后我們條件好了，就把媽接到城里來住，讓姐姐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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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有一筆退休金，每個月兩千多塊。
這筆錢婆婆一直自己拿著，誰也不給。她說手里有錢心里才踏實。
但是今年年初，婆婆突然跟我們說，她要把這筆錢給姐姐。
"建華照顧我這幾年，沒有一句怨言。"婆婆說，"我把退休金給她，也算是一點補償。"
姐姐當時就拒絕了，說："媽，這錢您自己留著，想吃什么買什么。我照顧您是應該的，不要您的錢。"
婆婆說："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呢。我都這么大歲數了，要錢干什么？"
"您身邊總要留點錢的。"姐姐說，"萬一哪天您身體不好，要買藥、要住院，沒錢怎么行？"
"那點退休金夠干什么的？"婆婆說，"再說了，我還有房子呢。"
婆婆說的房子，是村里的那套老宅子。幾間磚瓦房，帶一個大院子，在農村也不值幾個錢。
姐姐聽到"房子"兩個字，臉色微微變了。她說："媽，房子您別想。房子是您的，**好住著，等您百年之后，該怎么分就怎么分。"
婆婆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我當時在旁邊看著，總覺得姐姐的反應有些奇怪。
婆婆說要給姐姐錢，姐姐很自然地拒絕了。但是婆婆一提到房子，姐姐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
不過我也沒多想，以為姐姐只是不想占婆婆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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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在我們家住了兩個月。
那兩個月，姐姐每隔幾天就打電話來，問婆婆的身體狀況、問婆婆喜不喜歡吃我做的飯、問婆婆有沒有鬧脾氣。
每次姐姐打電話來，婆婆都很開心。她雖然看不見，但是聽到女兒的聲音，臉上就會露出笑容。
我跟婆婆說："媽，您要是不習慣在我們這兒住，就讓姐姐來接您回去。"
婆婆搖搖頭，說："不，我不回去。我在大女兒這兒住慣了，換個地方不習慣。"
我說："可是姐姐照顧您也挺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