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壞了,明滅不定地閃爍著,把墻壁的影子切成一截一截的。
我打開監控畫面。九個分屏,九個空蕩蕩的畫面。
走廊。沒有人。
工作間。十二個冷藏柜整齊排列,銀色的柜門反射著天花板燈管的光。
告別廳。椅子整齊排列,挽聯垂著,風吹不動。
一切正常。
我看了看表:晚上九點四十七分。距離零點還有兩個小時十二分鐘。我拿出手機,百無聊賴地刷了會兒新聞,又放下。值班室的信號不好,一條新聞加載了三十秒還沒出來。
十一點半。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拿上手電筒,走出值班室。
走廊很長,從值班室到工作間大約五十米,兩側是封閉的墻壁,每隔五米有一盞日光燈。三盞亮的,兩盞滅的。我的影子在明暗之間被拉長、縮短、拉長、縮短,像一個不斷伸縮的彈簧。
工作間的門是推拉的,滑軌有些澀,我用了點力才推開。
十二個冷藏柜,編號從一到十二,從左到右排列。柜門上的溫度表顯示都是零下二度,正常。我拿出記錄本,逐一核對溫度,在相應的格子里打勾。
一號,零下二度。勾。
二號,零下二度。勾。
三號,有遺體。標簽寫著:趙某某,男,68歲,死因心肌梗死,入館時間15:32。溫度零下二度。勾。
四號,空。勾。
五號,有遺體。標簽:李某某,女,53歲,腦溢血,入館時間11:20。溫度零下二度。勾。
六號,空。
七號,空。
八號,有遺體。標簽:王某某,男,72歲,死因呼吸衰竭,入館時間23:47。溫度——我瞇起眼睛看了看,溫度表顯示零度,比設定高了整整兩度。
我記錄下異常,湊近柜門,想聽聽壓縮機有沒有異響。柜門冰涼的觸感貼著我的耳朵,我聽到里面傳來一種聲音——不是壓縮機的嗡嗡聲,不是制冷液的流動聲,是一種更低的、更悶的聲音。
像呼吸。
不是有規律的呼吸,而是一種很長很慢的、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氣流聲,持續了大約五秒,然后停止。又過了十秒,再次出現。
我直起身,手放在柜門的把手上。
老鐘的聲音在腦子里響起來:“別打開柜門。”
我深呼吸,松開把手,在記錄本上寫下:“8號冷藏柜溫度異常(零度),壓縮機疑似故障。”
轉身要走的時候,我瞥了一眼8號的標簽。入館時間那行字寫的是“23:47”。
但我記得下午交接時,老鐘指著8號柜跟我說過:“這個下午三點二十送來的,明天早上處理。”下午三點二十。不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七。
四個小時的誤差。也許是他記錯了。也許是后來重新貼了標簽。也許是我聽錯了。
我走出工作間,關上門,回到值班室。
凌晨一點。我躺在行軍床上,閉著眼睛。走廊那盞壞的燈管還在閃,明滅的光透過門縫滲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個不斷變化的光斑。
我聽見腳步聲。
不是從走廊傳來的。是從工作間的方向傳來的。沉穩的、緩慢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像有人在工作間里踱步。
我坐起來,看著監控。
工作間。空無一人。
腳步聲還在繼續。一步一步,在空曠的工作間里回蕩,隔著屏幕也能聽見。
我調大了音量。聲音更清楚了——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人的。一個人走得很慢,另一個人更慢,幾乎是在拖曳。兩種節奏交替出現,像一個出了故障的節拍器。
三分鐘。
腳步聲持續了三分鐘,然后突然停止。
我盯著監控屏幕,工作間的畫面紋絲不動。十二個冷藏柜安安靜靜地排列在那里,銀色的柜門反著光。
我慢慢地、無聲地走回行軍床,躺下,沒有開燈,沒有關掉監控。
走廊的燈管還在閃。天花板上的光斑還在動。
我一直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三
第三天。我摸清了夜班的規律:白天睡覺,晚上值班,零點查一次溫度,早上六點查一次溫度。中間的時間,屬于我自己——和我自己的恐懼。
但我沒有辭職。不是因為勇敢,
小說簡介
小說《我在殯儀館上夜班的第三年》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邪惡路口”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宋渡老鐘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一招聘信息是在一個失眠的凌晨看到的。“招聘夜班值班員,要求:膽大,不迷信,能熬夜。月薪兩萬。無需經驗。”兩萬。我的銀行卡余額顯示一千三百塊。房租下個月到期。我點了“發送簡歷”,三分鐘后收到回復:“明天下午兩點面試。帶身份證。殯儀館地址:……”我關掉手機,盯著天花板。急診科四年。一百三十七個我親手搶救的病人。十一個我沒能救回來的。一張吊銷執照的通知書。一個因為“操作不規范”背上的醫療糾紛——其實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