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灼熱的氣息透過窗戶，撲在臉上，獲瓊感覺到眼皮暖暖的，卻睜不開。

是的。

她瞎了。

低血糖倒在了大馬路上，被電動車碾過，她的大腦塞滿了淤血，壓迫了視網膜。

醫生說，觀察看看吧。

她沒有錢，她的家庭也沒有錢。

肇事者是個外賣小哥，他沒有跑。

掛了兩瓶葡萄糖氨基酸，簡單處理了外傷，CT片子隨意放在床頭柜上。

獲瓊摸了摸眼睛上蓋著的方形紗布，微微的刺痛，腫脹感讓她有些不適。

她坐起來緩了好一陣，嘈雜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涌來。

“哎……醒了。”

“對，你來……我告訴她……等……”不合時宜的想起一個梗：不好意思，我沒戴眼鏡，聽不清你說什么。

此刻的她看不見，竟也有些聽不清了。

“獲瓊，你這滴完了，我給你拔針了啊。”

護士清脆的聲音由遠及近，她的手冰冰涼涼，輕手輕腳撕開了膠帶。

“來，你自己按一會，歇好了就可以走了。”

護士把獲瓊的另一只手搭了上去，隨后噠噠的腳步聲就走遠了。

獲瓊歇了幾分鐘，粗粗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西肢，都還完好。

她摸了摸床頭柜，找到了手機和包包，起身就要走。

旁邊床制止的聲音傳了過來：“姑娘，你先別走，一會兒那個小哥來接你。

他送餐呢，送完就來嗷，你坐會！”

獲瓊張了張嘴剛想禮貌拒絕，轉念一想，瞎了干啥都不方便，應聲坐了下來。

還是等外賣小哥來接吧，這種時候不該逞強。

半個小時后，小哥氣喘吁吁來了，他手里還拿著一根盲杖。

獲瓊當然看不見，小哥進來就把盲杖塞她手里了。

她摸著把手，還有余溫。

“我送你回家，我把單都送完了。”

抓著包包的手被放在小哥手肘上，獲瓊右手小幅度揮動盲杖，打在鐵架子床上發出當當的聲音。

小哥拉著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著，首線出門就是電梯，異常方便。

獲瓊心里一陣輕快，大廳人更多更嘈雜。

“你在這等我一下，不要亂動。

我去取藥，開了些消炎消腫的藥。”

小哥交代獲瓊，將她安置在大廳中央等候區。

人群穿梭的風從臉上掃過，獲瓊感覺到有個人坐在她旁邊，她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包和盲杖，生怕給別人造成麻煩。

“你好！

小姐姐，你在等人嗎？

耽誤您三分鐘可以嗎？

我是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婷婷，今天的任務是出來做推廣。”

青春洋溢的聲音從左邊傳來，獲瓊側過頭，點了點頭。

“你說吧。”

閑著也是閑著，反正要錢沒有，話隨便你講，獲瓊心想。

“我可以讓你重新看見，只需要給我一分鐘，你愿意配合我嗎？”

獲瓊心突突的，這是碰上專業的醫騙了？

醫生也說她的眼睛有恢復的可能，也不是完全失明，只是手術費太貴，獲瓊不想花這錢。

也許靜養一段時間，加上藥物的效果，淤血會被人體吸收掉，她也就能重新看見了。

一分鐘？

獲瓊是怎么也不信的，她攥緊了手里的包，騙子肯定是求財來的，想趁我看不見來害我。

獲瓊忙拒絕：“不用了，謝謝你啊。

我這眼睛只是發炎了，休息就好了，不是失明。”

婷婷也不急：“我知道您肯定以為我是騙子了。

其實我是盲人，您把手給我，摸摸我的眼眶。”

婷婷拉著獲瓊的手，往臉上探去，眼眶的位置，是深深的凹陷。

她！

連眼球都沒有！

獲瓊抽回了手，一時間心緒翻涌，害怕，疑問，恐懼，好奇紛紛迭起。

“雖然我連眼球都沒有，可是我能看見，您今天穿的是粉白色T恤，黑色短褲，藍白色鞋子，對嗎？”

獲瓊聞言，心中確認，沒錯，今天她的確穿的這身出門的。

“你是怎么看見的？”

“我這有一款眼鏡，您戴上它一分鐘，就能看見了。

不過，您得答應我一件事，看見之后請保密。”

“保密什么？”

“保密你能看見這件事情。”

“好。”

獲瓊感覺到婷婷往她的臉上戴了什么東西，兩個眼鏡架冰涼涼的搭在了她的耳朵上。

眼睛一閃而過的刺痛，婷婷將眼鏡取了下來，隔著紗布，獲瓊看清了婷婷的臉。

深陷的眼窩緊緊閉著，微白的嘴唇滿是死皮，剛剛給她使用過的眼睛此刻正掛在婷婷臉上。

那是一副黑色窄框眼鏡，鏡片灰黑色，像是墨鏡，不仔細看是無法發現鏡框下癟癟的眼窩的。

獲瓊覺得很驚奇，她的眼睛甚至沒有睜開，紗布都沒有取掉，她就是看見了！

婷婷嘴角微彎：“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請遵守保密協議。

七天之內，你都可以正常視物，請不要被別人發現。”

獲瓊點點頭，還想再問，那怎么找你呢？

要是七天之后又失明了怎么辦？

婷婷卻起身走了，獲瓊余光瞥到小哥己經領完藥過來了，忙咽下了嘴里的話。

“走吧，我領好了，你扶好我。”

獲瓊看到小哥將繳費單子塞進了口袋，伸出手來扶她。

**的工服被汗浸濕了大半，領口處泛著白色的汗漬，黑亮的頭發隨意的散在頭上，眉眼間還沒脫掉的稚氣。

這是勤工儉學的學生吧？

怪不得素質那么好。

首首的一條路，獲瓊裝模裝樣的扶著左邊的小哥，右邊的盲杖點個不停。

一輛綠色涂裝的電動車停在花壇邊，小哥讓獲瓊站定，把車騎了過來，順利上車后，遞過來一只頭盔。

**的，標簽還沒撕。

也是，剛出了車禍，一會出門再撞一下那可真嗝屁了。

“你家住哪？”

我報了地名：“送我到赫拉酒店吧，我暫時住那里。”

小哥遲疑了一下：“住酒店嗎？”

獲瓊點點頭：“我辭職了，剛搬出來，在酒店按月租的公寓房。”

透過后視鏡，我看到他皺了一下眉，不過轉瞬即逝。

獲瓊扶著后座的把手，小哥啟動了車子，熟練的拐上了馬路，朝酒店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