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然后重新抬起來，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聲音有細微的顫。
"賀珩，"她說，"他欺負我。"
宴會廳里有兩秒鐘的絕對安靜。
我看著她。
林落，林落集團實際控制人，身價百億，在談判桌上把三個老牌資本家逼到當場摔杯子的林落，此刻站在我面前，眼眶是紅的，聲音在發抖，像個剛受了委屈不知道該往哪兒走的小孩子。
我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轉向謝廷煜。
謝廷煜還沒回過神來，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表情出現了一種他大概從來沒有練習過的狀態——空白。
我低頭，把那張壹億的支票從展示臺上拿起來，折了一下，放進內袋口袋里。
然后對謝廷煜說："收下了。"
謝廷煜："……"
我轉向林落，往旁邊讓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說吧，怎么欺負你的。"
---
第二章
宴會廳外有個長廊，種了一排修剪整齊的綠植，燈光調得比里面暗，適合兩種人待著——想避開人的，和想被人找到的。
林落選了最里頭的一個位置，背對著長廊入口站著，半張臉陷在陰影里。
我跟在她后面，拉開了兩步距離，把那個空間留給她。
沉默大約有一分鐘。
是她先開口的。
"支票還給他。"
"不還，"我說，"我先收著。"
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點東西翻出來，但被她壓住了，什么都沒說。
我靠著墻，把她打量了一遍。
妝是完整的，頭發是整齊的，除了眼角那一點細微的紅，她和走進任何一個談判現場的林總沒有任何區別。
但我認識她十三年了。
十三年足夠讓我看見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她今晚的右手指尖有點白，是克制之后血液回流不足造成的。她的肩線繃著，一點一點，比平時高了不到兩厘米。她在宴會廳里走路的節奏比正常快了半拍，但落腳的力度比正常輕——是壓著的。
她在極力維持一個狀態，讓所有人看見她走進來的時候，都只看見那個"冰山女王"，看不見底下裝了什么。
但她來找我了。
所以我知道那個底下裝的東西，比今晚任何一場交鋒都要重。
"謝廷煜做了什么。"
這不是問句。
林落垂了一下眼睫，然后抬起來，聲音恢復了她慣有的平穩，只是平穩的下面有一道裂縫，能聽出來，但要很仔細。
"林落集團今年第三季度的融資方案，我有一個境外合作伙伴，謝廷煜動了手腳，"她說，"在對方那邊放了話，說我們這邊的數據是注了水的，還附上了他偽造的材料。"
我沒有說話。
"合作方今天上午通知我，暫時擱置所有進程，"她頓了一下，"這一筆，涉及六十億。"
六十億。
擱置，不是終止。但"暫時"這兩個字在商界能停多久，誰都知道是沒有答案的。
"查到了嗎。"
"查到了，"她說，"材料的出處，中間人，完整的鏈條，今天下午全拿到了。"
"那你哭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
"我沒哭。"
"眼睛紅的。"
"燈光的問題。"
"長廊沒有暖光源，"我說，"林總，您的專業素養不應該用來騙我。"
她抿了一下嘴唇，沒有說話。
風從長廊另一頭過來，把她鬢邊的一縷頭發吹起來，她用指尖按住，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像是手上的力氣在別的地方用掉了一大塊。
我等著。
"謝廷煜的目的不是這六十億，"她最終開口，聲音低了半個調，"他要的是我在年底董事會之前亂陣腳。"
我明白了。
年底董事會。林落集團的股權架構有個特殊的設置，是林落的父親當年留下來的條款，里面有一條關于"經營穩定性"的評估機制，如果在特定財務窗口期出現超過閾值的資金斷層，現任控制人的席位將面臨審議。
謝廷煜這手棋，不是要打林落集團，是要打林落這個人。
"你有多少時間。"
"三十二天。"
三十二天內，她需要找到新的融資替代方案，同時把謝廷煜偽造材料的事情捅出去，讓對方第一時間信任她而不是選擇觀望，還要穩住集團內部，不讓人心在這個窗口期散掉。
三條線，同時。
三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