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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張支票從內袋里掏出來，在燈光下看了看，壹億整，謝廷煜的草書簽名，墨色均勻，不帶一點遲疑。
"他提前寫好的，"我說，"計劃了多久。"
"至少三個月，"林落的聲音平了下來，那道裂縫被重新填住了，填進去的是另一種東西，更硬，更沉，"他以為我這邊沒有人能擋住這一套。"
我把支票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那他猜錯了。"
林落轉過臉，直接看著我，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掂量，也有什么東西在確認一件已經知道答案的事。
"賀珩，"她開口，"我欠你一個理由。"
"不欠，"我說，"等這件事結束，你請我吃飯就行。"
"上次說請飯，你點了四道主菜。"
"這次涉及六十億，得六道。"
她沉默了兩秒，然后，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應付鏡頭的弧度，是很小的、往上翹了一點點的那種，轉瞬即逝，但我看見了。
"行，"她說，"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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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叫賀珩。
如果你在這座城市的任何一個正經場合里查這個名字，大概率什么都查不到——或者說，查到的東西足以讓人得出一個結論：這是個普通到沒有任何值得一提之處的人。
畢業于一所排名中游的大學，沒有顯赫**，沒有知名簡歷，目前的對外身份是一家規模不大的咨詢公司合伙人，公司地址在一棟寫字樓的十四層，門口連個前臺都省了，進去就是兩張桌子、一臺咖啡機、一排書架。
沒有人知道這家公司真正在做什么。
我用這個狀態在這個行業里待了七年，習慣了。
習慣了在宴會廳靠墻站，習慣了被人用眼角掃一眼之后歸類到"無足輕重"那一格里，習慣了把很多東西壓在那件三年前的西裝底下，不讓它們浮出來。
這不是因為我喜歡低調。
是因為有些牌，放在手里才有用。
我和林落認識了十三年。
最初見面的時候，她十七歲，坐在她父親辦公室外面的等候區，手里拿著一份林落集團的年度財報，鉛筆在數字上劃來劃去，把里面三處模糊處理過的數據一條一條還原出來，寫在財報空白的邊距上，字跡極小，密密麻麻，但每一個數都是對的。
我當時在那個等候區坐著，等一個和我沒什么關系的會議結束，無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第二眼，然后鬼使神差地開口：
"第七頁，你還原的那個數，少乘了一個匯率系數。"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秒，然后低下去重新算，算完，在旁邊寫上了正確答案。
沒有謝謝。只是把鉛筆在那行數字上頓了頓，算是某種承認。
之后我們再見，是三個月后，同一個等候區，她還是拿著那本財報，這次是上一季度的新版，旁邊的邊距上又是密密麻麻的標注。
我坐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第十二頁，折舊率用的是舊準則，現在行業普遍已經切換了。"
她又看了我一眼。
這次沉默了比上次長一點的時間，然后開口，聲音是直的，不拐彎的那種：
"你叫什么。"
"賀珩。"
"你在這里干什么。"
"等人。"
"等誰。"
"不認識的人。"
她皺眉。
"那你在這等什么。"
"等一個機會，"我說，"順便幫你校對財報。"
她把鉛筆放下，重新看了我一遍，這次的時間更長，像是在做一個歸類——不是那種掃一眼就把人扔進某個格子的粗糙分類，而是認真的，帶著某種專業判斷的歸類。
最后她說："下周一，你有空嗎。"
"有。"
"林落集團，十四樓，會議室*。"
然后她站起來，夾著財報走了，沒有解釋這個邀請是用來做什么的。
那是十三年前。
那次下周一的會議結束之后，我在林落集團待了兩年，以顧問身份參與了林落從她父親手里接過集團控制權最混亂的那段時期的幾次關鍵決策。
兩年后，我離開了。
不是因為什么矛盾，是因為林落不再需要我每天待在那里——她自己已經足夠了，甚至遠超"足夠"這個標準線，她需要的是一個在最關鍵的節點出現的人，而不是一個常駐的顧問。
所以我就變成了現在這個狀態：兩張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