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太后的頭風癥再次復發。

太醫院換了三撥人，藥吃了百十副，不見好。

這事本與我無關。

直到三日后的清晨，永芳宮的門被一群太監踹開。

領頭的是東廠掌印太監魏忠的干兒子曹祿，生了一張白凈的圓臉，笑起來看著和善，下手卻極黑。

“太后娘娘鳳體欠安，欽天監說宮中有人行厭勝之術，咱家奉旨**，各位姑娘莫慌，例行公事。”

這話說得客氣，做的事可不客氣。

搜到我那間柴房時，曹祿親自動手掀開床板，從底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布人。

布人身上插著三根銅針，背面用紅筆寫著太后的生辰八字。

最要命的是那塊布。

那是只有御書房才用的**料子。

而我昨夜剛去過御書房。

曹祿把布人托在手里，沖我笑了。

“沈姑娘，這東西，你怎么說？”

柳妍妍聞訊趕來，在門口站定，一手搭著宮女的胳膊，滿臉震驚。

“沈蕊，你瘋了，太后娘娘何等尊貴，你怎敢行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的演技比上輩子精進了不少，眼圈泛紅，聲音發顫。

“臣妾管教無方，臣妾有罪！”

她回頭便跪，太后正巧被人攙著坐在正堂。

看到布人時她臉色鐵青，佛珠捏得咔咔作響。

“拖出去，杖斃。”

木棍又粗又沉，兩個太監架起來掄圓了砸。

第一棍落在背上，我聽見骨頭發出一聲悶響。

漸漸的，我嘴里吐出血來，眼前開始發黑。

趙瑾言趕到時，我已經神志不再清楚。

他沒急著進院子，站在門外，端著茶往里看。

福安撐著傘候在旁邊，低聲稟報幾句。

他聽完，喝了口茶。

沒說停。

也沒說繼續。

太監不敢擅自做主，棍子舉在半空，進退兩難。

我撐著最后一口氣，從地上抬起頭。

滿臉是血，視線模糊，但我還是看向門外那雙冰冷的眼睛。

“皇上……”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血沫。

“……奴婢……想活。”

茶杯落下，發出一聲輕響。

趙瑾言終于開口。

“此案疑點頗多，先押下去，交由三司重審。”

太后皺眉。

“皇帝……母后鳳體要緊，這些糟心事，兒臣來處置便是。”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太后看了他一眼，到底沒再說什么。

我被拖下來時，后背已**肉模糊。

但沒死。

趙瑾言走過我身邊時停了一步。

“你終于肯求朕了？”

他蹲下來。

“可下藥之事你還沒說。”

我沒有回答。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閉上眼睛。

不是不想答。

是現在還不能答。

趙瑾言盯著我看了片刻，起身時臉色沉到了極點。

“送掖庭，派個太醫盯著，死了，拿你們是問。”

福安彎著腰答應。

柳妍妍站在走廊里，指甲掐進掌心。

她湊到趙瑾言身側，小聲開口。

“皇上，這賤婢慣會信口雌黃，您千萬別被她蒙蔽了……”趙瑾言偏過頭看她。

那眼神十分冰冷。

柳妍妍閉上了嘴。

“貴妃。”

趙瑾言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是非黑白，你比朕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