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個在冰凍的湖面上寫字的人——一筆一劃清晰分明,但隔夜之后冰面重歸于寂。
但還有一件東西沒有改變——他的身體。
他已經死了九百多次。九百多次的瀕死體驗讓他的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不是生理上的——是感知上的。他對死亡的逼近有了某種近乎本能的預警。某些時刻——比如在第33秒附近——他的后頸會感到一陣類似靜電的刺*,手指尖發涼,耳膜里有一種很輕微的內壓變化。那不是瀕死的恐懼——是他活了一千多次之后,身體學會辨認"時間快要截止了"的信號。他不知道自己管這個叫什么——直覺太模糊,預警又太準確。
他站在那扇每天都看著他走出去又被送回的門前。手掌覆在門把手上,感受著不銹鋼的涼意。他推開門。外面是一截短走廊,四扇門,別人家。然后是樓梯。然后是一樓的樓道口,正對著那條街上迎面而來的第37秒——他每一次止步的那個隱形的墻。
這一次他沒有走到那個隱形的墻前面。他停在樓道口,背靠著墻壁。然后他蹲了下來。他想聽一聽——在第37秒之后,世界還會繼續發出聲音嗎?還是所有的聲音都在第37秒結束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他豎起耳朵,全神貫注,等待那個無聲之事的發生。
第37秒來了。然后走了。他沒有走到那面隱形的墻前面——但墻自己走了過來。
沈淵靠在樓道墻壁上,無聲地靜止了。像是有一面巨大的透明的布幕在他意識上方收緊了。然后他再次睜開眼睛,清晨七點十五分,手機屏幕亮著,日期2126年4月12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