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她好像天生就是孩子王。不是靠打架罵街，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氣場。村里大大小小幾十個孩子，不管年紀比她大還是小，都聽她的。她說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她看你一眼，就好像把你里外都看透了。，她好像從來不會“失態”。別的孩子瘋跑瘋鬧，摔了跤會哭，贏了游戲會笑。水仙不。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小學時她被高年級男生故意推倒在水坑里，一身泥水。我們都以為她會哭，或者至少會生氣?？伤皇锹榔饋?，抹了把臉上的泥，然后抬起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那個男生。，往后縮了一步。，轉身走了。第二天，那男生莫名其妙摔斷了胳膊，在家休養了半個月。大人們都說他是自己爬樹摔的，只有我們這幫小孩私下嘀咕，但誰也不敢明說。，水仙毫無懸念地考上了名牌大學。聽說大二就被一家大公司相中，簽了預備合同。從那以后，她就不再要家里的錢，逢年過節反而會寄東西回來，都是些包裝精致的保健品、護膚品，還有給她這群大哥，也就是我爺爺他們帶的好酒。，她就沒再回來過。，語氣禮貌又疏離，說工作忙，項目緊。聽我媽說，她在那家大公司干得風生水起，掙的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錢”。算起來，我已經有兩年多沒見過她了。，我媽還在小聲跟我爸商量：“水仙那孩子……畢竟跟老**學過幾天，興許知道點什么？她知道啥？老**走的時候她才多大？”我爸嘟囔著，“再說，人家現在是大城市的高級白領，忙得很，哪有空管這些神神鬼鬼的事……那你說咋辦？”我媽急了，“木魚都說成這樣了，萬一是真的……”，手心全是汗。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刺眼。宿舍里其他人陸續起床，洗漱聲、說話聲、拉窗簾的聲音，一切如常。，真的只是一場噩夢。，還在漏蕎麥皮?！皨??！蔽衣犚娮约旱穆曇舾砂桶偷?，“把水仙……姑***電話給我吧?！?。
然后是我媽翻找東西的窸窣聲，還有她壓低聲音念數字的聲音。我趕緊從床頭扯了張廢紙，用嘴咬下筆帽，歪歪扭扭記下一串號碼。
“木魚啊，”我**聲音又傳過來，帶著猶豫，“你水仙姑奶奶她……她現在身份不一樣了，說話注意點分寸。還有，要是她說不清楚，或者不管，你也別往心里去，畢竟……”
“我知道?！蔽掖驍嗨?，“我先問問?！?br>掛斷電話后，我盯著紙上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朝陽完全升起來了，金燦燦的光鋪滿宿舍地面，連書桌底下的陰影都被驅散了不少。那只蒼白的小手，在這樣的光線下，顯得更像一個荒唐的幻覺。
劉浩從上鋪爬下來，**著拖鞋去洗漱，經過我床邊時瞥了一眼：“喲，真一宿沒睡啊？眼睛跟兔子似的。怎么，還在想你那個指甲精？”
我沒吭聲。
他搖搖頭，嘟囔著“沒救了”，進了洗手間。
我深吸一口氣，拇指在手機屏幕上懸停片刻，終于按下了那串數字。
聽筒里傳來漫長的“嘟——嘟——”聲。
每一聲都敲在我繃緊的神經上。我甚至開始希望她不要接——也許這真的只是我的幻覺，也許我真的只是壓力太大了，也許……
“喂？”
電話突然通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過來，干凈，清晰，帶著一種職業化的平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
“請問哪位？”她問。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一時沒發出聲音。
“喂？”她又問了一聲，語氣里多了點疑惑。
“是……是我。”我擠出一句，“王木魚?！?br>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有三秒。
然后，我聽見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木魚啊。”她的聲音沒變，但那點職業化的疏離感，似乎淡了一些，“家里出事了？”
我愣住了：“你怎么……”
“家里很少主動給我打電話?！彼卣f，“說吧，是不是關于太奶奶定的那個規矩，指甲和頭發的事？”
我后背的汗毛，一瞬間全豎了起來。
電話那頭，水仙姑***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水。
“濟南那邊有個地產項目剛開始，我正好要過去盯一陣子。”她頓了頓，似乎在翻看什么資料，聽筒里傳來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你學校要是沒什么事，就回家一趟。有些事電話里說不清楚?！?br>我想再說兩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二十多年來對她那種莫名的敬畏，隔著電話線依然有效。
“我……”我清了清嗓子，“我快畢業了，確實沒什么課了?！?br>“那就明天吧?！彼f話有種不容置疑，“我下午到你家。你早點回。”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坐在床沿發愣。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走廊里傳來各種嘈雜的聲音。
那只蒼白的小手，枕頭上的破洞，還有電話里水仙姑奶奶那過于平靜的語氣，這些碎片在我腦子里打轉。
我嘆了口氣，開始收拾行李。
**五個小時，傍晚時分，我在老家縣城的小站下了車。
一出站，就看見我爸那輛老舊的銀色面包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我，把煙頭扔地上踩滅，招了招手。
“回來了?！彼舆^我的背包，掂了掂，“就這點東西？”
“嗯，沒打算長住?！蔽毅@進副駕駛，“姑奶奶到了？”
“到了。”我爸發動車子，語氣有點復雜，“中午就來了，開著一輛橘紅色的吉普車，嘖，那車挺扎眼?！?br>車子駛過熟悉的街道，離家越近，我心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就越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