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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行善錄:指甲沒撿半夜它來摳我眼

姑奶奶------------------------------------------,對床的劉浩迷迷糊糊罵了句“有病”,翻了個身。。,似乎是我媽接過了電話:“木魚?你說清楚,什么手?”,從指甲飛走,到那只蒼白的、老鼠爪子大小的手,再到半夜床沿那只幾乎碰到我眼皮的手指,最后是枕頭上那個漏蕎麥皮的**。,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才聽見我媽壓低的聲音:“老頭子,你別笑了。木魚,你等著,我讓**跟你說。咳。”我爸清了清嗓子,語氣正經了些,但還是帶著那種“你小子別唬我”的味道,“木魚啊,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那什么,你太奶那規矩是有點怪,但都這么多年了,能有什么事?你小時候不也掉過頭發沒撿嗎?不也好好的?那不一樣。”我媽在旁邊小聲說,“這次是‘見著’了。見著什么見著,肯定是眼花了……要不要……”我**聲音更低了,像是避開話筒在對我爸說,“問問水仙?水仙”這倆字,太陽穴就突突跳了兩下。。我姑奶奶。,但她其實只比我大兩三歲。這事兒說起來,就得扯扯我們王家那點陳年舊事。,也就是我老奶奶,是個出馬仙,是個東北人,后來嫁到我們山東。,關于她的事,我都是從我父輩那些酒后的只言片語里拼湊出來的。出馬仙,按我爺爺的說法,屬于薩滿一支。就像廚子炒菜、**殺豬一樣,在早年間也算一門手藝,一門“看事”的手藝。
這“看事”范圍可寬泛了。誰家有人頭疼腦熱,衛生所跑了幾趟不見好;誰一連幾天做怪夢,心里發毛;誰家蓋房子動土,想請人瞧瞧**;甚至誰家孩子將來學業如何,婚姻順不順,都能來“看看”。價錢也隨意,丟下三五塊錢就行。信的人當是消災解難,不信的,就當是找個農村版的心理咨詢,圖個心安。
但后來我聽我三大爺醉醺醺地提過一嘴,說我太奶那輩的出馬仙,本事不止這些。還有什么“招魂”、“尋人”、“識骨”、“破鬼祟”……不過他說到這兒就被我二大爺一巴掌拍在后腦勺上,罵他“喝點貓尿就胡咧咧”,后面的話也就沒再往下說。
我太奶供奉的這一脈仙家有個死規矩:傳女不傳男。
偏偏我太奶一口氣生了五個兒子,就是我爺爺他們兄弟五個。我爺爺行三。等到我爺爺他們都成家立業,太奶也老了。據說她那時候常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樹下,瞇著眼睛看天,嘴里念叨:“天意,天意啊。”看樣子是斷了傳承的心思。
我小時候不懂事,在飯桌上問過:“為啥不傳給我奶奶,或者我媽她們呢?”
一桌子大人瞬間安靜了。我爸當時抿了口酒,撂下杯子,吐出四個字:
“德行不夠。”
這是太奶的原話。據說她晚年把家里女眷都悄悄“看”過一遍,最后只是搖頭。
但就在我要出生的前一年,事情起了變化。
那年冬天,太奶不知道從哪兒領回來一個小女娃,說要認作干女兒。我媽后來跟我說,那孩子剛來時路都走不穩,瘦瘦小小的,穿一身不合體的舊棉襖,小臉凍得發青,但一雙眼睛亮得出奇,不哭不鬧,就靜靜地看著一屋子陌生人。
這孩子太小了,按理說認作干女兒,就得跟我爺爺他們同輩。我爺爺那五兄弟湊一塊商量了一整夜,第二天,我二爺爺硬著頭皮去跟太奶說,不如讓這孩子認在他名下,當孫女。
話沒說完,太奶抄起拐杖就把他打出來了。
最后,這孩子隨了我們王家的姓,取名“水仙”。王水仙。
太奶收養水仙的第二年,身體就急轉直下。聽我奶奶說,那年初秋,太奶把全家人都叫到床前,那時她已經瘦得脫了形,但眼睛還是清亮的。她盯著天花板,一字一句地交代:“我走之前,自己會有感覺。到時候喊你們,你們就把水仙娃娃帶到隔壁屋,別讓我跟她碰面。”
“我閉眼后第三天、第七天,也讓水仙在隔壁待一整天,不能出門。”
“出殯那天,她不能來送。”
“蓋棺的時候,你們兄弟五個親自蓋,不能有外人。蓋的時候……”太奶的眼神掃過五個兒子,“別往棺材里看。用紅布把眼睛蒙上。”
“還有老三啊……”他指著我爺爺,“以后你會有個孫子,他可能會經著點啥,沒有最好,我床頭上有個木罐罐,以后這孩子指甲頭發啥的,剪下來就放里邊,每隔四十九天燒一次。”
說完這些,她非得讓五個兒子當場發了毒誓,才肯閉上眼睛休息。
那年冬天,太奶走了。走得悄無聲息,就像她自己預言的那樣。而就在她去世后不到三個月,我出生了。
接生婆把我抱出來時,據說一屋子人都愣了,我右手的小手指,生下來就是彎的,即便后來勉強伸直,也還帶著一點天生的弧度。跟我太奶那根因為年輕時某種“儀式”而變形的小指,一模一樣。
我奶奶當時抱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輕聲說:“老祖……莫不是又回來咱們家了?”
說回王水仙,我的小姑奶奶。
雖然輩分高得嚇人,但她終究只是個孩子。太奶走后,她就由我們幾家輪流養著。她從小就透著股和年齡不符的沉穩,學習永遠拔尖,做事有條有理。我媽特別喜歡讓我跟她一塊玩,說“跟著水仙,木魚也能沾點靈氣”。
但我打心底里有點怵她。
不是因為她欺負我,相反,她其實挺護著我。村里小孩笑話我收指甲頭發,她一句話不說,走過去冷冷看一眼,那幫孩子就散了。我被人搶了彈珠,她第二天就能讓那孩子低著頭把彈珠還回來,還多賠了倆。
但我就是怕她身上那種“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