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獵無邊------------------------------------------。他的雙腿早已失去知覺，肺里像灌了滾燙的鉛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但他不敢停。身后的廢墟方向，那道蒼茫的意念每隔一個時辰就會掃過整片區域，像一張無形的巨網，一寸一寸地收緊。，但也讓他更清晰地感知到追兵的恐怖。虛無統領的氣息像一座移動的火山，沉重而熾烈，哪怕隔著數十里，凌燼都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而且不止一個——灰袍人的氣息也在，還有至少十幾道陌生的靈力波動，強弱不一，但最弱的也比屠三刀強。，而他，是唯一的獵物。，山林里升起薄霧。凌燼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澗，趴在溪邊喝水。冰涼的山水順著喉嚨灌下去，激得胃一陣痙攣。他從懷里掏出幾株路上采的野草——那是廢墟里學到的本事，哪些草能吃、哪些能止血、哪些能止痛，他比大多數人都清楚。，**辣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他靠在石壁上，終于有機會喘口氣。。蓮脈紋路已經完全隱去，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但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在緩慢流轉，像一條溫順的暗河，安靜卻蘊**他從未想象過的能量。淬體九層——這個境界放在外面的宗門里或許不算什么，但對凌燼來說，已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暗紅色的光芒從掌心浮現，不像之前那樣狂暴，而是可控的、溫順的。他握緊拳頭，感覺自己的力量至少提升了十倍。一塊磨盤大的石頭，他輕輕一拳就能打成碎塊。。虛無統領能一掌拍碎半座廢墟，那是超越了淬體境的力量。他聽廢墟里的老人提過，修士的境界分為淬體、凝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渡劫、大乘，每個大境界又分九層。虛無統領至少是筑基境的存在，中間隔著凝氣這個大境界，差距大得像螞蟻和大象。“得找個地方躲起來，先把境界穩固下來。”凌燼在心里盤算。他需要時間，需要修煉資源，需要對這個世界有更多的了解。沈清辭留下的信息太少了，除了“始源至高棋局**”這些詞，他對真相幾乎一無所知。，胸口的黑玉輕輕震顫，發出微弱的警示。凌燼立刻警覺，伏低身體，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淬體九層做不到完全隱匿靈力波動，但他從小在廢墟里學會的隱匿技巧——壓低呼吸、控制心跳、與環境融為一體——比大多數修士的斂息術更實用。，不止一個人。“那小子跑不遠。”一個粗啞的男聲說，“廢墟里長大的野種，沒見過外面的世面，肯定往山里鉆了。統領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蓮脈余孽不能留。”另一個聲音更年輕，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不過話說回來，一個剛覺醒的淬體境，值得統領親自出馬？你懂什么？統領說那條蓮脈的氣息和萬年前那個人一模一樣。萬年前那個人，你知道是誰嗎？那是和始源至高打過照面的存在。切，打過照面又怎樣？最后還不是死了。”
“閉嘴。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秩序使者的規矩你忘了？”
兩人沉默下來，腳步聲漸行漸遠。
凌燼等他們走遠后才敢呼吸。剛才那幾句話給了他幾個重要的信息：第一，秩序使者對蓮脈的重視遠**的想象，連虛無統領都只是“執行者”而非“決策者”；第二，沈清辭確實和始源至高交過手，雖然最終失敗了，但能讓至高親自出手，說明她的實力和地位極高；第三，秩序使者的體系森嚴，底層的人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片山區。秩序使者既然知道他會往山里跑，就一定會在這里布下天羅地網。他需要一個出人意料的方向。
山澗的水流方向是從東向西，凌燼順著水流往下游走。他記得廢墟里一個流浪修士說過，這片山區西邊有一座城池，叫望月城，是方圓千里內最大的修士聚集地。秩序使者的手伸得再長，也不敢在人多眼雜的地方明目張膽地抓人。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沒有月亮的夜晚，山林里伸手不見五指，但對凌燼來說不是問題。淬體九層帶來的體質提升讓他的夜視能力遠超常人，雖然不能像白天一樣清晰，但足夠看清地形。
前方傳來水聲，不是山澗的潺潺流水，而是更大的、更洶涌的水聲。凌燼撥開灌木，眼前是一條寬闊的河流，河面有十幾丈寬，水流湍急，夜色下泛著銀白色的波光。
河對岸是一片平原，平原盡頭有星星點點的燈火——那就是望月城。
他剛準備下水，黑玉突然劇烈震顫，這次不是警示，而是一種凌燼從未感受過的情緒——憤怒。
他猛地轉頭，看到河岸上游的一塊巨石上，站著一個黑衣少年。少年看起來比他大一兩歲，五官冷峻，眼神鋒利得像刀子。他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的長劍，劍身上流動著暗紫色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黑衣少年也在看著他，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他的臉上。
“蓮脈。”黑衣少年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你是秩序使者追的那個？”
凌燼沒有回答，身體本能地進入戒備狀態。他能感覺到黑衣少年的氣息很強，至少是凝氣境，比他高一個大境界。如果動手，他幾乎沒有勝算。
“不用緊張。”黑衣少年從巨石上跳下來，動作輕盈得像一只貓，“我不是秩序使者的人。相反，我和他們有仇。”
“憑什么信你？”凌燼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憑什么信我？”黑衣少年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憑我如果想殺你，剛才你盯著河水發呆的那三息時間，我已經刺穿你的喉嚨了。”
凌燼沉默。這是事實。凝氣境的修士殺淬體境，確實不需要廢話。
黑衣少年收起長劍，抱臂靠在巨石上：“我叫裴淵。秩序使者滅了我全族，我躲在這片山里已經三年了。你身上那條蓮脈的氣息，隔著十里我都能聞到。你以為你能跑到望月城？”
“為什么不能？”
“望月城的城主是秩序使者的走狗。你進城就是自投羅網。”裴淵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譏諷，“廢墟里長大的人，連這點情報都不知道？”
凌燼心頭一沉。他確實不知道。廢墟與外界隔絕，他能獲取的信息太少了。沈清辭的記憶碎片里只有關于棋局的核心信息，沒有這些具體的、現實層面的東西。
“那你有什么建議？”凌燼問。他不習慣求人，但更不習慣送死。
裴淵盯著他看了幾息，似乎在評估什么。然后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羊皮地圖，攤開在巨石上。
“秩序使者的眼線遍布諸天，但有一個地方他們進不去——埋骨荒原。那里有上古大戰留下的混亂法則，任何秩序使者的追蹤術法都會失效。而且埋骨荒原深處有一個組織，叫‘斷念’，專門收容被秩序使者追殺的人。”
“斷念？”凌燼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對。斷念的創始人是萬年前那場大戰的幸存者，和秩序使者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去那里，至少能暫時安全。而且……”裴淵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凌燼胸口，“你身上那條蓮脈，斷念的人應該很感興趣。”
“為什么？”
“因為萬年前**棋局之眼的那位蓮祖，是斷念的創始人之一。”
凌燼的心臟猛地一跳。沈清辭——她是斷念的創始人之一？那意味著斷念里的人，至少和沈清辭有淵源，或許能給他更多關于身世和棋局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這些？”凌燼問。
“我說了，秩序使者滅了我全族。”裴淵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之前，我父親把所有的情報都塞進了我的腦子里。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但情報不能丟。”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這里是望月城，這里是埋骨荒原，中間隔著三座山脈。走最快的路線，大概需要七天。但秩序使者會在路上設卡，你需要繞路，至少半個月。”
“半個月。”凌燼喃喃道。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虛無統領的追殺下撐半個月。
裴淵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從腰間解下一枚暗紅色的玉佩，扔給他。凌燼接住，玉佩入手溫熱，表面刻著一個復雜的符文。
“這是我父親的遺物，可以掩蓋你的蓮脈氣息三天。三天后效果消失，但三天內你可以在路上找到其他掩蓋氣息的方法。埋骨荒原外圍有一個集市，叫‘鬼市’，那里有各種黑市貨，包括斂息符。”
凌燼握緊玉佩，看向裴淵：“為什么幫我？”
裴淵沉默了很久，久到凌燼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我父親說，萬年前那位蓮祖，是為了保護所有人而死的。”裴淵的聲音很低，“她死了，但她的種子還活著。如果連這最后一顆種子都保不住，那這個世界就真的沒救了。”
他轉身朝山林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別死。如果你真的能活到埋骨荒原，告訴斷念的人，裴家最后一個兒子，還在追殺名單上。”
說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凌燼握著那枚玉佩，站在河岸邊，久久沒有動。這是他離開廢墟后遇到的第一個人，不是追殺他的，而是幫他的。他不知道裴淵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但現在他別無選擇。
他將玉佩貼身放好，深吸一口氣，跳進了冰冷的河水。
河水比他想象的更湍急，浪頭拍在臉上，嗆了好幾口水。但他死死咬著牙，奮力往對岸游去。淬體九層的體力讓他不至于被沖走，但河水的冰冷還是像刀子一樣割在傷口上，疼得他幾次差點松手。
終于，他爬上了對岸，渾身濕透，凍得直哆嗦。但他不敢生火取暖，火光會暴露位置。
他趴在河岸的草叢里，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河對岸的山林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追兵的身影，但他知道他們就在附近。
胸口的黑玉安靜地躺著，不再震顫。裴淵給的玉佩散發著微弱的熱量，像一個小小的暖爐，驅散著河水的寒意。
凌燼抬頭看向遠處望月城的燈火，又看向地圖上標注的埋骨荒原的方向。
他選擇了一條沒有人煙的路。
起身，邁步，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河對岸的山林里，虛無統領幽綠色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凌燼消失的方向。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跑吧。跑得越遠，死得越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