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究竟是何方神圣。可話到嘴邊，卻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昨夜在灌木叢后窺見的那一幕太過離奇，貿然出口，只怕會惹來意想不到的麻煩。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啞聲道：“沒…… 沒事，昨夜沒睡好，有些頭暈。” 說罷，便像只受驚的小鹿，幾乎是逃也似的鉆進了自己暫居的簡陋小屋。
他背靠著冰冷的土墻，緩緩滑坐在地，粗重地喘息著。白日里嬰寧那天真爛漫的笑靨，宛如春日綻放的花朵，與月光下那肅穆悲憫、低笑療傷的身影，反復交織在他的腦海，如同一團糾纏不清的絲線，撕扯著他的認知。村民們閃爍不定的眼神，老獵戶那句語焉不詳的警告，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疑云，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她到底是什么？” 這個念頭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啃噬著他的心神。原本趕考的念頭，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的全部思緒都被嬰寧身上的謎團所占據。
他枯坐了許久，直到窗外日頭高懸，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仿佛在催促他做出決定。他猛地站起身來，心中暗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弄清楚真相！村中最年長的，當屬住在村尾的吳婆婆。他記得老丈提過，吳婆婆可是村里的 “老壽星”，知曉許多陳年舊事，或許她能解開自己心中的疑惑。
王子服胡亂抹了把臉，推門而出。此時，村中炊煙裊裊，宛如人間仙境。幾個婦人正坐在門口石墩上縫補衣物，臉上洋溢著平和的笑容；孩童們在泥地里追逐嬉鬧，清脆的笑聲回蕩在村子上空。他一出現，原本熱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仿佛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婦人們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中滿是好奇與探究，更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連追逐的孩童也停了下來，怯生生地看著他，仿佛他是個闖入這片寧靜天地的異類。
王子服心頭一凜，面上卻強作鎮定，向婦人們拱了拱手，禮貌地詢問吳婆婆的住處。一個面善的婦人遲疑了一下，才指了個方向，輕聲道：“喏，村尾那棵老槐樹旁邊，門口掛著紅辣椒串的就是吳婆婆家。”
他道了謝，快步穿過村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如同芒刺，緊緊黏在他的背上。走到村尾，果然看見一株虬枝盤結的老槐樹，像一位慈祥的老者，靜靜地守護著旁邊那間低矮的茅屋。屋檐下掛著一串串鮮紅的干辣椒，在陽光的照耀下，宛如一串串喜慶的燈籠。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敲響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布滿深深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王子服。“誰啊？” 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卻又透著一股親切。
“婆婆安好，” 王子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小生王子服，是借宿在村中的趕考書生。聽聞婆婆是村中長輩，見多識廣，特來拜會，想請教些本地風物舊事。”
吳婆婆瞇著眼看了他半晌，眼神中透著幾分審視，才慢吞吞地讓開身子：“進來吧，書生。”
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陋，卻彌漫著一股草藥和歲月沉淀的溫馨氣息。王子服在一條矮凳上坐下，斟酌著開口：“婆婆，小生昨日在村后溪邊，偶遇一位名喚嬰寧的姑娘，她天真爛漫，如春日暖陽，令人心生歡喜。只是……”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吳婆婆的神色，“只是聽村中長輩言語間，似乎對這位姑娘頗為…… 敬重？不知這位姑娘是何來歷？家中還有何人？”
吳婆婆原本半闔的眼皮猛地掀開，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直直刺向王子服，仿佛要將他看穿。王子服心頭一跳，仿佛被人窺破了心事。屋內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墻角蟋蟀的鳴叫，仿佛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
良久，吳婆婆才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仿佛承載了無數光陰的重量。她佝僂著背，拿起桌上的陶碗，啜了一口涼水，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講述古老傳說般的腔調：
“嬰寧那丫頭啊…… 她不是我們村里土生土長的娃。” 吳婆婆的聲音在昏暗的茅屋里回蕩，像枯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