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發現，原來知道自己有退路以后，忍耐會變得很荒唐。
我的工位在運營部最里側，靠近打印機。
打印機熱的時候有股焦味。
我坐在那里五年，聞了五年。
早上九點十分，主管曹麗踩著高跟鞋從辦公室出來，把一疊文件摔到我桌上。
“許知晚，昨天讓你整理的項目匯總呢？”
“發你郵箱了。”
“我沒看到。”
“八點四十發的。”
“那你不會提醒我？你以為發了就完事？”
我抬頭看她。
曹麗三十八歲，部門主管，最喜歡說的一句話是：我這個人只看結果。
可她看的結果，通常都是別人熬夜做出來，她拿去匯報的結果。
“我現在轉發給你。”
“十點開會，現在才轉發？”她皺眉，“許知晚，你最近是不是狀態有問題？”
以前聽到這句話，我會立刻道歉。
“不好意思曹主管，我馬上處理。”
那天我沒有。
我只是點開郵箱，重新轉發了一遍。
“發了。”
曹麗看著我，像是沒想到我今天少說了半句話。
“你這是什么態度？”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杯三十六塊的咖啡。
“正常工作態度。”
旁邊幾個同事的鍵盤聲都停了。
曹麗臉色沉了一下。
“你來我辦公室。”
我起身跟進去。
門一關，她把咖啡放到桌上。
“許知晚，你別以為你在公司待了五年，就可以跟我甩臉色。”
“我沒有。”
“沒有？”她冷笑，“我讓你做事，你就這個反應？你要是不想干，可以直說。”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
每次她這么說，我都會沉默。
因為我有房租，有媽**藥費，有信用卡賬單，還有一個城市里所有普通人都有的恐懼。
我怕沒工作。
怕斷收入。
怕下一份工作更差。
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名下有一座島。
也許那座島離我很遠，遠到我連地圖都找不到它，可它真實存在。
它像一顆釘子，釘住了我的脊梁。
“曹主管。”我說，“我想干不想干，不影響我已經完成了你安排的工作。”
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項目匯總我按時發了。你沒看到，是你的郵箱問題，不是我的工作問題。”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曹麗的臉一點點紅起來。
“許知晚，你很好。”
我點頭。
“謝謝。”
“出去。”
我轉身出門。
工位旁邊，白若楠探過頭來。
“你跟曹主管吵架了？”
“沒有。”
“她臉色好難看。”白若楠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點興奮，“你今天膽子好大。”
白若楠是我同部門同事，比我晚進公司兩年。
她平時嘴甜，人緣好，也最會把別人的難堪當下飯菜。
“我就是說了事實。”
“哎呀，你也別太剛。現在大環境不好，工作不好找。”她故作關心地嘆了口氣，“你跟我不一樣，我家里還能幫襯。**不是還開面館嗎？你可別沖動。”
我聽完，笑了一下。
“謝謝提醒。”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笑。
上午十點，項目會開始。
我照常拿著電腦進會議室。
會上，曹麗把我做的匯總投到大屏幕上，開始匯報。
“這部分我們部門昨天連夜梳理過，主要由我帶著團隊完成。”
我坐在最后一排，聽她把“我”說了七遍。
那份匯總，我做了三天。
數據是我拉的，訪談是我約的，邏輯是我搭的，PPT是我改到凌晨兩點的。
她只是在今天早上打開郵箱，下載附件。
可會議室里沒有人知道。
或者說，知道的人也不在乎。
總經理沈懷山坐在主位，聽完后點了點頭。
“不錯。曹麗，這個版本比較清楚。”
曹麗笑得很自然。
“都是團隊一起努力。”
我低頭看電腦屏幕。
右下角彈出一條微信。
是我媽。
“今天怎么樣？”
我回：“還在看。”
她回：“看清楚了再動。”
下午三點，我請了兩個小時事假去律所。
曹麗批假時故意問：“什么事這么急？”
“家里事。”
“每個人都有家里事。”她靠在椅子上，“項目馬上要交付，你這個時候請假合適嗎？”
“我只請兩個小時，手頭工作已經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