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當作**要挾她簽了死契。她來王府不是為了當丫鬟，是為了活著，為了弟弟能吃藥，為了有朝一日——她不知道有朝一日能怎樣，但她必須活著。
前院的差事比后院輕松，但也更危險。她要給來往的客人端茶倒水，稍有不慎就是板子。姜晚棠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個上午平平安安地過去了。
午時剛過，王府忽然**。
所有人被趕回各自的位置，不許抬頭，不許走動。姜晚棠端著茶盤站在廊下，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是走路，是踩在人心上的那種沉。
她沒忍住，微微抬起眼皮。
攝政王傅九淵從回廊那頭走過來，身后跟著十幾個侍衛。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發半束，腰間懸著一塊羊脂白玉佩。他的面具沒有戴——她聽說過攝政王常年戴半張銀面具，但此刻他的臉完整地露在外面。
姜晚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為好看——雖然確實好看得過分。是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墨藍色的、深不見底的眼睛，和昨夜柴房角落里那只白狐，一模一樣。
她手里的茶盤晃了一下，茶蓋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那聲音極輕，可在鴉雀無聲的前院里，它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傅九淵的腳步停了。
他偏過頭，目光穿過廊柱和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姜晚棠身上。
她被那雙眼睛釘在了原地，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她看見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只有一瞬間，然后他的視線移開了，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那個端茶的，”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漫不經心，“誰？”
劉滿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回王爺，是新來的粗使丫頭，不懂規矩，奴才這就把她拖下去——”
“留下。”傅九淵說，“我院里缺個奉茶的。”
全場鴉雀無聲。
王爺院里缺奉茶的？他院里光是奉茶的丫鬟就有八個，個個是精挑細選的家生子。現在要從一個粗使丫頭里挑？
劉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對上傅九淵那雙墨藍色的眼睛，一個字都不敢說了。
姜晚棠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地磚。她聽見那串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后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不是傅九淵的，是他的貼身侍衛寧九。
“姜姑娘，請隨我來。”
姜晚棠抬起頭，看見寧九面無表情的臉，和那雙眼睛里藏得很深的一絲……憐憫？
她站起身，跟著寧九穿過重重院落，走進攝政王起居的霜華院。
霜華院很大，卻布置得極簡。沒有多余的擺設，沒有花里胡哨的裝飾，只有一院子的青竹，和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一盞茶，已經涼了。
寧九把她帶到偏廳，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張小幾：“姑娘每日的工作很簡單，晨起煮茶，晚間歇燈。王爺不喜人近身，你只需把茶放在門口，敲三下門，然后退開三步，等他自己來取。”
“就這樣？”
“就這樣。”寧九頓了頓，補了一句，“還有，無論你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聲，不要問，不準告訴任何人。”
姜晚棠點了點頭。
她以為寧九說的“聽到什么”是指朝堂秘事、權謀算計。
她沒想到，當天晚上，她就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聲音。
第二章 · 深夜的嗚咽
姜晚棠值夜。
她的住處被安排在霜華院最東邊的一間耳房里，推開窗就能看見傅九淵寢殿的窗戶。兩扇窗之間隔著一條窄窄的天井，青磚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霜。
子時剛過，她被一陣聲音驚醒。
不是說話聲，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像是什么東西被困住了，在掙扎，在忍耐，在把疼痛一口一口咽回去。
姜晚棠撐起身子，透過窗戶的縫隙往外看。
月光很亮，照得霜華院的白墻像一塊巨大的宣紙。她看見傅九淵寢殿的窗戶開著，里面有燭光在晃動。然后她看見一個人影從窗戶里翻了出來——不，那不是“翻”，那是摔。那人影踉蹌著跌進院中，單手撐地，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領，渾身上下都在痙攣。
是他。傅九淵。
他穿著白色的中衣，領口大敞，露出鎖骨和胸膛上**青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藤蔓一樣爬滿了他的皮膚，在月光下隱隱發著暗光。他的頭發散了，披在肩上，襯得臉白得像紙。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忍受凌遲。
姜晚棠本能地想要沖出去——但她的腳釘在了原地。寧九說過，無論看到什么，都不要出聲。
她看著傅九淵在院中掙扎，看著他一點一點地蜷縮起來，看著他的身體開始變化——不是那種緩慢的、漸進的變化，而是一種劇烈的、仿佛骨頭被重新排列的變化。他的身形在縮小，白色的衣袍像退潮一樣從他身上滑落，露出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