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爬上樓，鑰匙**鎖孔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房間里很整潔，整潔得有些過分。書桌上只有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盞臺燈，沙發上沒有亂扔的靠墊，茶幾上除了遙控器什么都沒有。墻上沒有照片，冰箱上沒有便簽，整個房間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樣板間，而不是一個住了五年的家。
蘇念知道，這種"整潔"是她自己的習慣。她不喜歡留下任何痕跡，因為痕跡會提醒她那些她記不住的事情。
但今晚，她看著那個牛皮紙信封，第一次產生了想要"留下什么"的沖動。
她坐在沙發上，深吸一口氣，撕開了火漆封印。
信封里是一疊照片和幾張手寫的信紙。
第一張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站在海邊，笑容燦爛。那是二十五歲的蘇念，她認得出自己的臉，但那種笑容對她來說卻很陌生。她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那樣笑是什么時候了。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2016年夏，青島。你說你想在這里開一家咖啡館。
第二張照片，是她和顧嶼的合影。他們站在一棵梧桐樹下，顧嶼摟著她的肩膀，她的頭靠在他肩上。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背面：2017年秋，南京。你第一次見我父母，緊張得把茶水灑在了我媽身上。
第三張、**張、第五張……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一個她完全不記得的瞬間。照片里的她，或笑或嗔，或鬧或靜，眼神里有一種她現在已經失去的東西——那種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光。
最后一張照片，讓她停住了呼吸。
那是一張病房的照片。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頭上纏著繃帶。顧嶼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睛紅腫。
背面只有一句話：2019年冬。對不起。
蘇念的手開始顫抖。她翻開那幾張信紙，上面是顧嶼的字跡，清雋有力：
"念念：
如果你正在讀這封信，說明第七次治療又失敗了。
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醫生說過，創傷后應激障礙伴發的解離性失憶，恢復需要時間。七年很長，但我們可以等第八次、第九次，等到你記起我為止。
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2019年那場車禍，不是你的責任。那個闖紅燈的司機已經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你不應該為此懲罰自己。
你總說，如果當時你沒有堅持要去買那杯奶茶，如果我們沒有爭吵，如果……但念念，這世上沒有如果。我活下來了，你也活下來了，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只是你選擇了遺忘，而我選擇了記得。
我不怪你。真的。
但如果你愿意，我想重新認識你。不是作為你的未婚夫，而是作為一個陌生人。也許這樣，你不會那么痛苦。
明天，我會把戒指還給你。那是你昏迷前摘下來交給我的，你說，如果醒不過來，就讓我忘了你。
但我做不到。
所以，明天見。不管你是否記得我。
——顧嶼"
信紙從蘇念手中滑落。
她捂住嘴，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原來如此。原來那些她記不住的過去，是這樣沉重的存在。原來那個叫顧嶼的男人，不是陌生人，而是她選擇遺忘的未婚夫。
她想起醫生說過的話："你的大腦在保護你。當一段記憶太痛苦的時候，人會選擇性地遺忘。"
但她遺忘的，不僅僅是痛苦。還有那些愛，那些承諾，那些共同度過的時光。
蘇念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了很久。
窗外，雪還在下。城市的燈光在雪幕中變得模糊，像是一場她永遠醒不來的夢。
第二天早上，蘇念在鬧鐘響起之前就醒了。
她盯著天花板，腦海中不斷回響著信里的內容。七年的記憶，七年的遺忘，七年的等待。她無法想象顧嶼是怎樣度過這七年的——每一次她"重新"出現在他面前，對他來說都是一次希望，而每一次她茫然的眼神，都是一次失望。
但他還在等。
蘇念起床，洗漱，化妝。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三十二歲的臉，眼角有了細紋，眼神里有一種她二十五歲時沒有的疲憊。
她打開衣柜，挑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這是去年買的，但她不記得了。標簽上的價格簽還在，她從未穿過。
十一點半，她準時出現在"時光驛站"門口。
顧嶼已經在擦杯子了。看見她進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你來了。"還是這句話。
"我來了。"蘇念在他對面坐下，"我看了信。"
顧嶼的手頓了頓，然后繼續擦拭："有什么想問的嗎？"
"為什么是我遺忘，而你記得？"蘇念問，"這不公平。"
顧嶼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