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奔逃,宿命同路------------------------------------------,像口封死的鐵棺材。劉妤安的后背死死抵著冰冷的金屬內壁,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似的心跳,還有漸漸遠去的蝕變體嘶吼,以及一道孤絕的、踩在碎石上的狂奔腳步聲。,她牙咬進手腕的肉里,才把到嘴邊的哽咽硬生生憋回去,半點兒聲響都不敢出。,她從七歲就開始亡命天涯,什么腌臜事沒見過?,能把親生閨女推去喂蝕變體;嘴上喊著“庇護同胞”的善人,轉頭就能把你綁去方舟基地換懸賞;就連同是帶標記的同胞,為個能遮風的破藏身地,都能背后**兩刀。“善意”這兩個字死了心,只當自己是活在陰溝里的耗子,背著上一輩潑天的罪孽,茍延殘喘一天,便算一天。,和她素昧平生,自己也身陷死局,卻偏偏以身為餌,引走了三只能瞬間把人撕碎的蝕變體,硬生生給她換了條生路。“活下去,別恨,也別變成他們”,像塊燒燙的石頭砸進她心里,砸得她鼻子發酸。,攥著她的手,氣若游絲說的,就是這句話。,她差點就忘了這句話,差點就在無盡的逃亡和自我否定里,活成了自己最憎惡的、麻木又偏執的模樣。,最后只剩風卷著黃沙拍打墻壁的沙沙聲。,狠狠抹了把臉,眼淚擦得滿臉都是,可原本發顫的眼神,卻一點點定了下來。,她不能就這么往東逃。,她不能就這么縮起來茍活。,刺骨的寒風瞬間灌進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隨手抄起旁邊一根銹跡斑斑的鋼管當拐杖,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確認蝕變體確實都被引走了,地面只留下深深的抓痕,還有她自己滴落的暗紅血跡。她不敢耽擱,拖著傷腿沖回剛才藏身的角落,從一堆破紙箱里扒出個防水的黑色背包——這是她在末世里活下去的全部家當。
包里裝著她的命:一塊加密硬盤,存著父親劉承遠留下的普羅米修斯計劃全部核心數據;一臺便攜基因測序儀,零散的電子元件、抗生素、止血藥,還有僅剩的半包壓縮糧。
她是分子生物學與基因工程雙博士,可末世十七年,為了活下去,她逼著自己學會了電子工程、陷阱布設,甚至連基礎機械維修都摸得門清——在這片吃人的荒野里,多會一樣本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
她記得父親實驗日志里寫過,蝕變體的聽覺系統對特定頻段的***極度敏感,高強度的***能直接攪亂它們的神經中樞,讓它們陷入短暫的混亂和劇痛。從前沒機會驗證,今天,她必須賭這一把。
劉妤安蹲在地上,拆設備的手微微發顫,不是怕的,是腿上的傷口扯得疼。從溫控箱里摳電池、拆聲波發射器,電線和膠帶在她指尖翻飛纏繞,動作快得很。腿上的繃帶又滲出血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掉,可她手里的活兒半分沒停。
不到十分鐘,一個巴掌大的簡易******就成型了。她按下開關,設備發出一陣人耳幾乎捕捉不到的細微嗡鳴——按日志里的說法,這個頻段,百米內的蝕變體都能覆蓋到。
她把***塞進衣兜,重新給腿上的繃帶打了個死結,緊了緊背上的背包,拄著鋼管,咬著牙,迎著漫天風沙,朝著趙臨羽剛才奔逃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西邊的廢棄工業區,風**城區里兇得多,漫天黃塵裹著刺鼻的鐵銹味,刮在臉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趙臨羽像道淬了寒的黑影,在塌了一半的廠房骨架和銹蝕的管道迷宮里瘋狂穿梭。左小臂上的淡藍色紋路亮得刺眼,像黑夜里燒得最旺的火把,牢牢吸住了身后兩只潮涌型蝕變體的全部注意力。
剛才在鋼廠傳送帶那里,他借著年久失修的銹蝕機架,把其中一只蝕變體晃進了十幾米深的鋼渣坑。尖銳的鋼渣把那東西的胸腹都戳穿了,綠得發黑的腥臭體液流了一地,可那玩意兒依舊在坑里瘋狂嘶吼掙扎,半點要死的跡象都沒有——這鬼東西,也就徹底打碎腦袋,才能真正弄死。
剩下的兩只徹底被激怒了,嘶吼聲震得周圍的玻璃碎片簌簌往下掉。它們的速度比普通游蕩型快了近一倍,粗壯的四肢蹬在水泥地上,每一下都砸出個淺坑,腥臭的風隨著撲擊撲面而來,裹著蝕變體特有的腐臭氣息。
趙臨羽猛地矮身,貼著地面滑出去兩米遠,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只蝕變體揮來的利爪。那爪子擦著他的后背劃過,作戰服直接被撕開一道大口子,冰冷的風瞬間灌進去,后背傳來**辣的劇痛。
他半分停頓都沒有,翻身滾到一根銹蝕鋼管后面,抬手抹掉臉上的沙塵,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可眼神依舊冷得像冰。腦子在飛速轉,算著周圍的地形、手里僅剩的**,還有兩只蝕變體的攻擊規律。
**彈匣里,只剩三發**。
每一發都必須精準釘進頭顱里,浪費一顆,都是找死。
他抬眼掃過眼前的廢棄煉鋼爐,幾十米高的爐體矗立在風沙里,旁邊只有一條寬不足半米的懸空平臺,一路延伸到爐頂。這里退無可退,卻也是唯一能限制蝕變體體型優勢的死地。
兩只蝕變體已經沖破了鋼管的阻攔,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著他,喉嚨里發出興奮的嗬嗬聲,同時朝著他猛撲過來。
趙臨羽轉身就跑,踩著懸空平臺的鋼架,飛速朝著爐頂沖去。平臺早就年久失修,他每跑一步,鋼架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腳下就是幾十米的高空落差,掉下去就算不摔死,也得被底下的鋼渣穿個透心涼。
兩只蝕變體緊隨其后,它們的體重遠超人類,踩在平臺上,整個鋼架都在劇烈晃動,銹塊和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其中一只急于撲殺,腳下一滑,半個身子摔出了平臺,它瘋狂揮舞利爪死死摳住鋼架邊緣,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回來,卻也慢了整整半步。
就是現在!
趙臨羽猛地停步,轉身,抬槍,瞄準。
“砰!”
第一槍精準命中沖在最前面的蝕變體頭顱,**直接穿透了它潰爛的頭骨。那只蝕變體的動作瞬間僵住,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直挺挺地從平臺上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面上,徹底沒了動靜。
第二只蝕變體已經撲到了眼前,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利爪直抓他的胸膛。平臺太窄,他根本沒有躲避的空間。
趙臨羽咬著牙,側身用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煉鋼爐壁上,硬生生把自己的身體貼成了一張紙,再次避開了致命一擊。蝕變體的利爪擦著他的胸口劃過,在作戰服上留下幾道深深的口子,皮膚被劃破,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他再次抬槍,槍口死死抵住了蝕變體的頭顱。
可就在他要扣動扳機的瞬間,一陣極其細微的高頻嗡鳴聲突然響了起來。
那聲音人耳幾乎捕捉不到,可眼前的蝕變體卻像被狠狠扎了一刀,瞬間發出一聲痛苦到扭曲的嘶吼,瘋了似的甩著頭,猩紅的眼睛里全是混亂,原本朝著他撲來的動作徹底偏航,狠狠撞在了旁邊的護欄上。
年久失修的護欄瞬間斷裂,那只蝕變體半個身子懸在了空中,瘋狂揮舞著爪子想要穩住身體。
趙臨羽瞳孔一縮,沒有絲毫猶豫,扣下了扳機。
“砰!”
第二槍,精準爆頭。
蝕變體的身體瞬間軟了下去,從幾十米高的平臺上摔落,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平臺上終于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卷著黃沙刮過爐體的嗚嗚聲,還有趙臨羽粗重的喘息。
他緩緩放下槍,目光死死鎖定著嗡鳴聲傳來的方向——煉鋼爐的入口處,站著一個纖瘦的身影。
劉妤安拄著鋼管站在那里,手里舉著那個巴掌大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腿上的白色繃帶早已被鮮血染紅了一**。她在風沙里搖搖欲墜,卻硬是站得筆直,看到趙臨羽望過來,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對著他扯了個笑,比哭還難看。
趙臨羽的臉瞬間就冷了。
他順著鋼架快速爬下來,幾步沖到劉妤安面前,身上的殺氣還沒散盡,裹著蝕變體的腥氣和風沙的寒意,聲音里壓著快要炸出來的怒火:“我讓你往東跑,你過來干什么?嫌自己的命太長?”
劉妤安被他的氣勢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鋼管晃了晃,差點摔倒。可她還是抬起頭,迎著他憤怒的目光,聲音帶著點抖,卻咬著牙不肯退:“我不能就那么走了。你用命換了我的生路,我不能看著你一個人來送死。”
“送死?”趙臨羽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她流血的傷腿,“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腿上帶傷,手里連根趁手的家伙都沒有,過來能干什么?給我當累贅?剛才要不是這兩槍解決了它們,你現在已經被撕成碎塊了!”
“我不是累贅!”劉妤安一下子提高了聲音,把懷里的加密硬盤舉到他面前,黑色的外殼在風沙里泛著冷硬的光,“趙臨羽,你要去源點基地,對不對?你真以為那地方是想去就能去的?里面的安防系統、基因鎖、實驗室門禁,全是我父親和你父親一起設計的!沒有我手里的密鑰,沒有我的基因序列,你就算炸平整個源點基地,也進不去核心實驗室,更找不到你想要的真相!”
趙臨羽的動作猛地一頓,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硬盤上,眼里的怒火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復雜難辨的情緒。
“我不光有密鑰,還有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全部核心數據。”劉妤安的聲音軟了下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知道蝕變體的基因弱點,知道原罪標記的激活邏輯,知道火種議會所有地下據點的分布。這些東西,都是你去源點基地必須的。你救了我一次,我欠你一條命,我要跟你一起去。我們一起,去揭開真相,去終結這場該死的末世。”
風卷著黃沙,從兩人之間呼嘯而過。
趙臨羽看著她,看著她眼里不肯熄滅的堅定,看著她腿上滲血的繃帶,看著她手里死死攥著的那個硬盤,沉默了。
十二年了,他一個人在這片荒野里走了十二年,一個人面對蝕變體的追殺,面對普通人的**,面對同類的背叛。他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不相信任何人,習慣了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可眼前這個女人,和他一樣,從出生起就背負著父輩的罪孽,一樣在末世里亡命了十幾年,一樣被全人類當成災星,一樣拼了命想要找到終結末世的辦法。
他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走在了同一條贖罪的路上。
過了好半天,他終于移開了目光,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彈殼,聲音依舊冷硬,卻沒了剛才的火氣:“跟上。要是跟不上,死在路上,我不會回頭找你。”
劉妤安愣了一下,隨即眼里瞬間亮起了光。她用力點了點頭,把硬盤緊緊抱在懷里,拄著鋼管,一瘸一拐地跟在了他身后。
兩人先折返了剛才的廢棄冷庫,做了簡單休整。趙臨羽幫劉妤安重新處理了腿上的傷口,換掉了滲血的繃帶,又用消毒水清理了自己后背和胸口的劃傷。劉妤安就用冷庫的廢棄材料,把******重新改裝了一遍,擴大了覆蓋范圍,也換了塊更耐用的電池,延長了續航時間。
夕陽西沉的時候,兩人收拾好僅有的物資,正式踏上了往西的路。
風沙越來越大,把兩人的身影在**上拉得很長。劉妤安腿上有傷,走不快,趙臨羽便刻意放慢了腳步,始終和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會讓她跟不上,也不會靠得太近,依舊帶著荒野里獨有的警惕與疏離。
路上,劉妤安跟他說了很多關于源點基地的事。
“我父親的日志里寫,源點基地建在西北**的地下百米深處,分為地上警戒區、地下實驗區和核心主控區三個部分。地上警戒區全是巢母型蝕變體的繁衍地,也是整個**最危險的死亡地帶,從來沒有人能活著穿過去。”
“地下實驗區里,全是當年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實驗樣本,還有數不清的畸變型蝕變體,是趙啟誠的****室。而核心主控區,藏著整個計劃的全部真相,還有終結末世的唯一辦法。”
她頓了頓,側頭看向趙臨羽,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你……真的是趙啟誠的兒子?”
趙臨羽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望向西北方向漫天的黃沙,聲音淡得像風,聽不出半分情緒:“是。從出生起,我就帶著他留下的原罪標記,背著他造的孽,活了二十二年。”
“我父親的日志里寫過趙啟誠。”劉妤安輕輕嘆了口氣,“他說,趙啟誠是個天才,也是個瘋子。他對基因的理解,遠超當時所有的科學家,可他的眼里只有實驗,從來沒有過人命。我父親到死都在后悔,后悔當年跟他一起啟動了普羅米修斯計劃,后悔自己成了毀滅世界的幫兇。”
趙臨羽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手里的**,指節捏得泛白。
他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去源點基地,找到趙啟誠。問問他,當年為什么要啟動那場實驗,為什么要親手毀掉這個世界,為什么要讓他和母親,還有無數無辜的人,背負著這份罪孽,活在無間地獄里。
哪怕那個答案,會讓他徹底墜入深淵。
兩人走到天黑,終于抵達了東邊的廢棄居民區。這里大多是坍塌的居民樓,隱蔽的藏身點很多,暫時能避開蝕變體和清剿派的巡邏。
他們選了一棟居民樓的頂樓,這里視野開闊,能看清周圍幾公里的動靜,且只有一條樓梯能上來,易守難攻。
趙臨羽去樓下布置警戒陷阱,劉妤安則拿出便攜電腦,開始破解硬盤里的加密數據。十幾年來,她從不敢完整打開這些數據,生怕被火種議會的信號捕捉到,現在有趙臨羽在身邊,她終于敢靜下心來,一點點解開父親留下的秘密。
可當她破解開一段最新的加密廣播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連指尖都涼透了。
趙臨羽剛好布置完陷阱回來,看到她的樣子,立刻握緊了手里的**,沉聲問道:“怎么了?”
劉妤安抬起頭,眼睛里全是掩不住的驚恐,聲音都在發顫:“是清剿派的全球廣播。方舟聯合基地的最高指揮官王銘赫,發布了最高級別的懸賞令,懸賞我們兩個,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而且……而且他啟動了全球清零計劃的最終階段,三個月內,要殺光全球所有剩余的帶標記者。”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廣播里說,現在全球活著的帶標記者,只剩不到一萬兩千人了。”
趙臨羽的瞳孔驟然縮緊。
末世爆發之初,全球有一百二十萬帶標記者。十七年光陰,一百二十萬人,只剩一萬兩千人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公路上,突然亮起了一串刺眼的車燈。
十幾輛改裝過的越野車,正瘋了似的朝著居民區的方向沖來,車身上印著的清剿派白色骷髏標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車頂的探照燈掃過整片居民區,擴音器里傳來粗糲的吼聲,在夜色里傳出很遠:“所有清剿隊注意!目標就在這片居民區!帶標記的一男一女!抓到活的,賞金翻倍!”
劉妤安瞬間站了起來,手里緊緊攥著***,臉色慘白。
趙臨羽一步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越來越近的車隊,左小臂上的原罪標記,在夜色里緩緩亮起了淡藍色的光。
他回頭看向劉妤安,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拿好你的東西,跟我走。”
劉妤安看著他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把電腦和硬盤飛快塞進背包里,握緊了手里的鋼管。
夜色里,清剿派的車隊已經沖進了居民區,腳步聲、叫罵聲、**上膛的聲音,從樓下層層疊疊傳了上來。
他們的贖罪之路,才剛剛啟程,就已經陷入了前后夾擊的絕境。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鋼渣坑里那只沒死的蝕變體,已經順著血腥味爬了出來,正朝著居民區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更遠處的**深處,源點基地的地下主控室里,趙啟誠看著屏幕上兩個閃爍的原罪標記信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指尖輕輕按下了一個按鈕。
全球所有蝕變體的感知系統里,瞬間多了兩個最高優先級的獵殺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