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下來了。"
陸衍的表情微微變了。
不是那種被感動的變化，是那種被戳中什么的變化。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了，笑了笑。
"行，那就剪吧，你有剪刀嗎？"
"有。"
我從褲兜里掏出一把折疊小剪刀，遞給他。
他接過去，猶豫了一下，從后腦勺剪了一小撮頭發下來，遞給我。
"放進去吧。"
我接過來，低頭把他的頭發和我的頭發一起塞進了黃紙蓮花里。
然后我站起來，拿過打火機，蹲在坑邊，把箱子里弟弟的衣服點著了。
火苗竄起來的時候，忽然起了風。
不大，但足夠讓火燒得歪歪扭扭。
幾件衣服燒了一半就滅了，坑里的草木灰被風吹起來糊了一臉。
"等風停了再燒吧。"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陸衍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不行，今天必須燒完。"
語氣很重，不像在商量。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大概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太硬了，又放軟了聲音。
"我是說，弟弟等了九年了，別再拖了，萬一錯過了今天，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時候。"
"道姑說過今天必須弄嗎？"
"她……她沒明說，但意思是越快越好。"
"那晚一天也不影響吧。"
"念念，你別拖了行不行？"
他的聲音又硬了。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好，不拖，現在就弄。"
我重新蹲下去，把沒燒完的衣服攏到一起，又點了一次火。
這回火燒得很旺，把箱子里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吞掉了。
涂色書卷起來變成黑蝴蝶，布兔子縮成一團焦黑的棉花，彩筆噼啪炸裂。
我看著這些東西在火里消失，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泥地上。
陸衍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等東西燒得差不多了，我拿起那朵黃紙蓮花。
"該埋了。"
"嗯，放進去吧。"
我把蓮花放進坑底的草木灰上面，然后拿起旁邊的醋瓶子。
倒了半碗醋進去，白煙嗞嗞地冒起來。
然后我站直了身子，看著坑里的一切。
陸衍遞給我鐵鍬。
"蓋土吧。"
我接過鐵鍬，舉起來。
然后把鐵鍬狠狠地砸進了蓮花里。
第八章
蓮花被鐵鍬拍扁了，碎成了幾瓣，爛在草木灰和醋水的糊狀物里。
陸衍呆住了。
"你干什么？！"
我沒理他，又一鐵鍬下去，把坑里的東西攪成了一團泥漿。
"念念你瘋了嗎！你弟弟的蓮花，那是他往生用的！"
"往生？"
我扭頭看他，把鐵鍬杵在地上。
"陸衍，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我。"
"你先放下鐵鍬！"
"我弟弟小時候怎么喊我的？"
他愣了一下。
"叫你姐姐啊，怎么了？"
"錯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從來沒叫過我姐姐。他叫我念念姐。從兩歲開始，一直叫到他失蹤那天，從來沒變過。"
陸衍的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儀式上那個聲音，從頭到尾喊的都是姐姐。一個死去的靈魂可以忘記很多事，但一個叫了四年的稱呼，不會忘。"
陸衍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太敏感了，人死了之后記憶會混亂……"
"還有，"我打斷他，"弟弟失蹤的時候六歲，一個六歲孩子，連十以內的加減法都磕磕絆絆，能說出三十六厘米深這種精確數字？能一條一條報出操作步驟？他說有個人教他的，什么人？陰間還有人專門教小孩子怎么做喪葬儀式？"
"那是道姑的法術，不是弟弟自己——"
"道姑。"我冷冷重復了這兩個字，"你手機里存的那個孫姑，是不是就是她？"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翻我手機？"
"我沒翻，消息彈出來我看見了。東西已經處，后面是什么？處理了？"
"那是……那是我之前托她買香火的事。"
"你騙我。"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照片，弟弟五歲生日的照片，正面朝著他舉起來。
"你認識這張照片吧？我弟弟五歲生日，穿著恐龍T恤。這張照片一直在我的箱子里，從來沒給任何人看過。"
我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寫著弟弟的生日，還有我用紅筆在角落里加的一行字。
是昨天晚上加的。
"我弟弟的小名是安安。"
那行紅字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