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墜世------------------------------------------·c 雷霆墜世，像被人從脊椎灌進去一桶冰水。——不，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睜開眼。黑暗壓在臉上，分不清是閉著還是睜著。頭頂有什么東西在搖晃，光線昏暗，像一盞快要滅掉的燈。，膝蓋像是被錘子砸過，嗓子像是吞了沙礫。他張開嘴想喊，發出的聲音像一口破風箱在喘氣。"殿下！"。手按在他額頭上，冰涼，很舒服。他本能地想去抓那只手，手臂抬到一半，軟下去了。"殿下您別動……婢子這就去叫人——""別。"，像兩片砂紙在摩擦。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攔著她，但本能告訴他——先別讓人來。。。那股劇痛慢慢褪下去，腦袋還是渾渾的。他睜開眼，這一次真的睜開了，看見頭頂的木梁，一盞油燈在搖晃，燈芯快燃盡了。。能動。又動了動腳趾。也能動。——
一陣鉆心的疼從膝蓋傳上來，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軟下去，后背重重砸在矮榻上。
膝蓋。跪了三天三夜，腫得像饅頭，碰一下都疼。
"殿下！"那只冰涼的手又按住他，這次他看清了——杏眼圓臉的少女，十三四歲，眼眶紅得像桃子，淚痕還沒干。杏兒。貼身丫鬟。自幼被他所救，跟了他七年。
"別叫人。"他的聲音像砂紙，"我沒事。"
"殿下您都躺了兩天了……高燒不退，還說胡話……"
兩天。
他盯著油燈的火苗，腦子里轉得飛快。
跪了三天，高燒昏迷了兩天，那就是五天。五天前，他當眾頂撞朱棣，吼出"何不早反"四個字，被扔進祠堂罰跪。
五天后，他醒了。
心頭莫名浮起許多舊事，似曾歷過一場天下大亂。更記著幾種制**的巧法——秘方**，預制藥包，一發一筒，速裝。那些法子不是這具身子學過的，是從另一個地方帶來的，像一場夢，卻清晰得可怕。
他慢慢坐起來，膝蓋傳來一陣鈍痛，忍住。手撐在榻上，一點點挪動，終于坐直了身。
"水。"
杏兒連忙去倒水。一碗溫水遞過來，他接住，手抖得厲害，水灑出來一半。他咬著牙，一口灌下去。
"現在是什么時候？"
"七月初二。"
七月初二。冥冥有知，張昺謝貴圍府的日子就在這幾日——比記憶中早了一兩日，變局已生。
他把碗放下，視線落在案上。案上有張紙，墨跡干了，字跡工整但殺氣騰騰。
"……諸王擁重兵，多不法……其各護衛兵，只存一千人……"
削藩詔。建文帝的削藩詔。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但他得先活過這一關。
腳步聲。
沉重，緩慢，刻意壓著力道。盔甲碰撞的聲音，細微的金屬聲，一步一步逼近。
他沒有抬頭。
門開了。
一股氣壓灌進來，油燈的火苗被壓得幾乎熄滅，又頑強地立起來。
"醒了？"
兩個字，沉沉的。
他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身形高大，戎裝，須髯濃密，眉骨高聳，眼窩深陷，目光像兩把刀，剖開昏暗的祠堂，釘在他臉上。
朱棣。三十九歲的燕王。他的父親。
他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膝蓋疼得像被人釘進去兩根釘子，稍微一動就鉆心。
"父王。"他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朱棣沒有進來。他站在門檻上，像一個審判者在審視一個罪人。
"跪了三天，想明白什么了？"
他低下頭，聲音嘶啞："兒子錯了。"
"錯在哪里？"
"錯在不該說。"他停了一息，"但話已經說了，覆水難收。"
朱棣的指節微微一緊，眸中銳光一閃。
祠堂里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你說何不早反。"朱棣的聲音沒有起伏，"是氣話，還是真話？"
他心跳猛地一跳。
他抬起頭。
"真話。"
滿堂死寂，燭火驟縮，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朱棣沒有動。但他在看著他。
"兒子說的是真話。"他繼續道，聲音比之前穩了一些，"**要削藩，遲早會對父王動手。早動手，早占先機。晚動手，被動挨打。"
"你知道什么？"朱棣的語調還是平的，但壓力一層層壓下來，"你是殿下嗎？你懂兵嗎？你讀過圣賢書嗎？你知道**兩個字怎么寫嗎？"
"兒子不懂。"他直視朱棣的眼睛，"但兒子知道，等**動手，我們就動不了了。"
朱棣盯著他看。很久。
久到油燈的火苗從搖晃變穩定，又從穩定開始搖晃。
然后他邁開步子，走進祠堂。盔甲上的水滴落在青磚地上，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陰影，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病還沒好。"朱棣的聲音低了一些，"好好養著。"
"父王——"
"外面的事，不用你管。"朱棣轉身，往門口走，"祠堂的門，從今日起上鎖。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也不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