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江瀾還沒從地上爬起來。，喉嚨**辣地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腦子里還在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fā)黑。。。是真的在亮。像有人在他骨頭縫里點(diǎn)了一盞燈，光芒從眉心透出來，在黑暗里撕開一道口子。，沒有離開。，盯著他眉心那道金光，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謶帧Ⅲ@疑、還有一絲江瀾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懷念。"你是誰？"，尖利得像兩根鐵絲刮過玻璃。，手肘撐在地上，咳嗽了兩聲。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團(tuán)砂紙，每咽一下口水都疼得鉆心。。。。。，眼球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蘇醒。像是冰封的湖面裂開了，像是塵封的棺材被撬開了，像是——，在他腦子里打開了。
然后他看見了。
不是用肉眼看，是用眉心那只眼睛看。
女鬼站在門口，穿著大紅嫁衣，黑發(fā)披散，美麗得像一幅畫?？涩F(xiàn)在江瀾能看見她身上的"別的東西"了。
首先是命劫紋。
黑色的，像蛛網(wǎng)一樣的紋路，從她的腳底一直蔓延到脖頸。那些紋路盤踞在她蒼白的皮膚下面，像是一條條蠕動的小蛇，緩慢地、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往上爬。
江瀾知道那是什么。
命劫紋。每個人身上都有。
只不過活人的命劫紋看不見，而她——
她的命劫紋快要爬到眼睛了。
其次是因果線。
一道細(xì)細(xì)的紅線，從她的心口延伸出來，穿過墻壁，穿**色，一直連接到某個江瀾看不見的地方。那根線繃得很緊，微微顫動著，像是有人在線的另一頭牽著它。
線的盡頭是什么？
江瀾抿了抿嘴，瞇起眼睛，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見了。
那根線的另一頭，連接著一口棺材。
一口埋在地下很深很深的棺材。棺材里躺著一具枯骨，骨頭上還殘留著綢緞的碎片——那是喜服的殘骸。
新郎的棺材。
三百年前跑了的新郎，死了之后還是沒能逃過她的追蹤。
江瀾攥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舌頭頂了頂腮幫子。
"你在做什么？"
女鬼的聲音打斷了江瀾的視線。
她察覺到了。
那雙全黑的眼睛死死盯著江瀾，里面翻涌著某種江瀾看不懂的情緒。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fā)抖，大紅嫁衣的裙擺無風(fēng)自動。
"你在看什么？"
江瀾慢慢站起來。
他的腿還在發(fā)軟，喉嚨還在**辣地疼，可他站得很穩(wěn)。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指甲掐進(jìn)掌心的痕跡還在。
因?yàn)樗辞宄恕?br>他看見了女鬼身上的命劫紋——那些黑色的紋路爬滿了她的身體，卻不是用來害人的枷鎖，而是某種……懲罰。
他看見了那根因果線——繃緊的、顫抖的、執(zhí)念凝成的線，連接著她和那口棺材。
他甚至看見了更深處的東西——
畫面。
像是一道幻影，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三百年前。
青陽縣。
一個年輕的女子坐在閨房里，對著一面銅鏡梳妝。她的臉很美，眼睛很亮，嘴角帶著笑。
門外傳來鑼鼓聲。
"新郎官來了——"
女子的笑容更盛了。她站起身，提著裙擺往外走?？勺叩介T口時，她的腳步頓住了。
門外站著她的父親，還有幾個陌生的男人。
"爹？"她愣住了，"吉時不是明日——"
"提前了。"父親的聲音很平，"今晚就拜堂。"
"為什么？"
父親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
后來她才知道。
男方家請了算命先生，說今年是中元節(jié)，陰氣最盛。算命先生說，如果不在今晚子時之前拜堂，新郎官會死在新婚前夜。
他們怕了。
所以他們要提前。
可她還沒過門，還沒坐上花轎，還沒拜過天地——
她就被塞進(jìn)了棺材里。
活著。
陪葬。
棺材釘一根一根釘下去的時候，她聽見外面有人在哭，在喊，在砸棺材的蓋子。
那是她的未婚夫。
他跑了。
不是拋棄她跑了，是去搬救兵了。可他回來的時候，棺材已經(jīng)釘死了，墓穴已經(jīng)封土了，一切都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他跪在墳前，哭了一夜。
第二天，有人發(fā)現(xiàn)他死在了墳邊上。
胸口插著一把剪刀。
畫面消失了。
江瀾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女鬼的臉。
她還是那副模樣，蒼白、美麗、眼睛全黑?？涩F(xiàn)在他看她的眼神變了。
他不再害怕了。
不是因?yàn)椴慌?，而是因?yàn)樗匆娏恕?br>她的命劫紋那么重，是因?yàn)樗砩媳持鴥蓷l命——她自己的一條，還有那個新郎的一條。
她不是想害他。
她是想借他的命，去陰間成親。
三百年了，她一直在找能帶她進(jìn)入陰間的人。
"你看夠了沒有？"
女鬼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風(fēng)。
她動了。
這一次，她沒有慢慢走過來。她直接出現(xiàn)在江瀾面前，蒼白的手再次伸向他的脖子。
速度太快了。
江瀾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
他只看見一道紅影閃過，脖子上就被一只手掐住了。冰涼的觸感再次包裹上來，冷得他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掙扎。
他拼命掙扎。
可那只手像是一根鐵箍，越掙扎收得越緊。他的呼吸變得困難，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也開始變得遙遠(yuǎn)。
絕望。
徹骨的絕望。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就在這時——
眉心的金光又閃了一下。
就在金光閃過的瞬間，江瀾看見了。
他看見了因果線。
那根從女鬼心口延伸出來的紅線，此刻正隨著女鬼的動作微微顫動。它的另一端連接著那口深埋地下的棺材，繃得緊緊的，像是隨時會斷掉。
他看見了命劫紋。
那些黑色的紋路盤踞在女鬼身上，也盤踞在他自己的手腕上。老周說過，命劫可以轉(zhuǎn)嫁。轉(zhuǎn)嫁給別人，也轉(zhuǎn)嫁給……鬼。
江瀾的腦子里閃過一道靈光。
她想掐死他，可他也能把命劫轉(zhuǎn)嫁給她。
希望。
一線希望。
他抬起手，手指攥緊。
他的手指觸碰到女鬼的手腕。
就在那一瞬間——
眉心劇痛。
像是有人拿錐子在往他骨頭縫里鉆，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fā)黑?？伤麤]有松手。
他抓住了那根因果線。
紅的，細(xì)的，在兩人之間顫動的因果線。
他的手指扣住那根線，像是抓住一條滑溜溜的蛇。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凍得他打了個寒噤。
他攥緊那根線，然后用力一扯。
"轉(zhuǎn)嫁。"
這個詞從他的嘴里冒出來，不是他說的，是眉心那只眼睛說的。
聲音很空，很遠(yuǎn)，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的。
女鬼的臉色驟變。
她想松手，想后退，想逃走?？伤氖窒袷潜皇裁礀|西釘在了江瀾的脖子上，動彈不得。
那根因果線開始發(fā)光。
不是紅光，是黑光。
黑色的光芒從線的中央涌出來，沿著線往兩邊蔓延。一端連著江瀾，一端連著女鬼。
然后——
交換。
江瀾看見了。
他眉心的命劫紋開始動了。
那些原本盤踞在他皮膚下的黑色紋路，像是被什么東西牽引著，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外滲。它們順著因果線流過去，流進(jìn)女鬼的身體里。
女鬼尖叫起來。
那聲音太尖了，尖得江瀾覺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刺穿了。
她的身體開始扭曲。
大紅嫁衣底下的皮膚，開始一點(diǎn)一點(diǎn)腐爛。黑色的紋路從她的脖頸往下蔓延，像是活的一樣，在她蒼白的皮膚上爬行。
"你在做什么——"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空靈縹緲的音色，而是帶著一股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恐。
"停下來——停下來——"
江瀾沒有停。
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來。
因果線像是活的，瘋狂地在他手里扭動，把兩邊的命劫往對方身上灌。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命劫在流失，同時也能感覺到另一種東西在涌入——
是女鬼的執(zhí)念。
三百年的執(zhí)念。
孤獨(dú)、等待、絕望、愛、恨、怨——所有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涌進(jìn)他的腦子里，擠得他腦袋要炸開。
他看見了。
三百年。
一個人在黑暗里等了三百年。
沒有人看見她，沒有人聽見她，沒有人知道她存在過。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回憶那場婚禮，回憶那個跑掉的未婚夫，回憶他們曾經(jīng)許下的誓言。
她不是想害人。
她只是想找到他。
因果線斷了。
最后一絲黑色的光芒從女鬼身上褪去，她的尖叫也戛然而止。
江瀾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差點(diǎn)摔在地上。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fā)黑，耳邊嗡嗡作響。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觸到了一個凸起的東西。
像是釘子的形狀。
棺材釘。
他的眉心長出了一枚棺材釘。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腕開始發(fā)*。
他把袖子擼起來，借著眉心那道金光的微芒，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看見了命劫紋。
比昨天更濃了。
不是一點(diǎn)，是整整一寸。
他抿了抿嘴。那些黑色的紋路像是活的一樣，在他皮膚下蠕動。他盯著那些紋路，忽然覺得它們像是一條條小蛇，正在把他一點(diǎn)一點(diǎn)吞噬。
這就是代價。
每一次使用命劫眼的能力，都要付出命劫。
江瀾攥緊拳頭，沒有說話。
女鬼跌坐在地上。
她的狀態(tài)比江瀾更糟。
命劫紋已經(jīng)爬上了她的臉，從脖頸一直蔓延到額頭。那些黑色的紋路盤踞在她蒼白的皮膚上，像是無數(shù)條糾纏在一起的蛇。
可她沒有死。
**不會死。
她只是……虛弱了很多。
她抬起頭，看著江瀾。
那雙全黑的眼睛里，翻涌著某種復(fù)雜的情緒?？謶帧嵟⒁苫蟆€有一絲江瀾看不懂的東西。
"你是誰？"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的。
"你怎么會有她的眼睛？"
又是這個問題。
江瀾看著她的臉，忽然發(fā)現(xiàn)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困惑。
深深的困惑。
像是她看見了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像是她想起了什么不該想起的事情。
"我等了三百年……"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輕。
"三百年……"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不是眼淚——鬼沒有眼淚——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我不是想害人……"
她的手撐著地面，身體在微微發(fā)抖。
"我只是想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答應(yīng)過我的……說要娶我……說會給我一個最盛大的婚禮……"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yuǎn)。
"他說過……他不會讓我一個人……"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氣音，輕得像是風(fēng)。
然后她的身體開始消散。
大紅嫁衣的衣擺化作飛灰，黑色的長發(fā)像是被風(fēng)吹散的墨汁，一點(diǎn)一點(diǎn)融入夜色。
她的臉也在消失。
先是嘴唇，然后是鼻子，然后是眼睛。
最后剩下的，是她的目光。
她看著江瀾，眼神里有太多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門被推開了。
"活下來了？"
老周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盞油燈?；椟S的光芒照在他臉上，照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老臉。
江瀾抬起頭，看著他。
"活下來了。"
老周點(diǎn)了點(diǎn)頭，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走進(jìn)屋里，目光掃過地上的灰燼，又掃過江瀾的臉，最后落在他手腕上。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然后老周開口了。
"這只是開始。"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么情緒。
"她會回來的。"
江瀾愣了一下。
"什么？"
老周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地上的那堆灰燼。油燈的光芒在他渾濁的眼睛里跳動，像是兩簇將熄未熄的燭火。
"她背后的東西不會放過你。"老頭說，"你以為轉(zhuǎn)嫁了她的命劫，你就能脫身了？"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江瀾。
眉心的金光已經(jīng)褪去，可那雙眼睛還是金里透著黑，黑里又泛著金。
"三百年前那個女人，"老周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磨砂紙，"她不是普通的鬼。"
江瀾的喉嚨發(fā)緊。
"什么意思？"
老周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一撮灰燼，放在手心里捻了捻。灰燼從他的指縫間漏下去，像是無數(shù)細(xì)小的塵埃。
"配陰婚、埋活人——你以為這是誰的手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江瀾看不懂的東西。
"三百年前那場陰婚，不是她的家人辦的。"
江瀾愣住了。
"什么？"
"她的父親是個教書先生，清貧一輩子，怎么可能攀上縣里首富的少爺？"老周的聲音低沉下去，"那門親事，是有人牽的線。"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江瀾身上。
"有人故意害她。故意讓她死在出嫁前夜。故意讓她變成**，三百年不得超生。"
江瀾的血液都涼了。
"誰？"
老周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江瀾，眼神里有太多太多他讀不懂的東西。
"這世上有些東西，比鬼更可怕。"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早點(diǎn)睡。明天還要干活。"
"老周！"江瀾叫住他，"你到底知道多少？那雙眼睛——三百年前那個女人——她和我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
老周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江瀾，身影在油燈的光芒里拉得很長很長。
半晌，他開口了。
"三百年前，有一雙眼睛和她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過來的。
"那雙眼睛，能看見因果，能轉(zhuǎn)嫁命劫。"
江瀾的心猛地一縮。
"誰的眼睛？"
老周沉默了很久。
"等你命劫紋爬到心口那天，也許就明白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板合上時發(fā)出一聲悶響，像是某種落定的結(jié)論。
江瀾站在原地，看著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手還在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三百年前那個女人，三百年前那場陰謀，還有那雙和他一樣的眼睛——
這些事，老周到底知道多少？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命劫紋比昨天長了一寸。
那些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蠕動，像是無數(shù)條蟄伏的小蛇。他盯著那些紋路，忽然想起老周說過的話——
"當(dāng)命劫紋覆蓋全身的時候，人就該死了。"
現(xiàn)在他知道了。
每用一次命劫眼的能力，他的命劫就會擴(kuò)散一寸。
可如果不用——
他會死在那女鬼手里。
他會死在三百年前那場陰謀里。
江瀾攥緊拳頭，指甲掐進(jìn)掌心。
窗外，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
一夜過去了。
可事情沒有結(jié)束。
老周說得對。
這只是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