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百鬼夜行------------------------------------------。，院子里密密麻麻跪滿了人——不，不是人，是鬼。，確實是張大爺。去年死的，我參加了他葬禮。那時候我還穿著黑裙子站在人群里，看他兒子哭得稀里嘩啦。，仰著頭，沖我笑。，是一張張我認識或不認識的臉。，前年走的，心臟病。，我上高中的時候沒的，腦溢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穿著各個年代的衣服，有的穿長衫，有的穿中山裝，有的穿花棉襖，還有的穿著……那是清朝的衣服吧？，一聲不吭，就那么抬頭看著我。。。。：“出去看看。”，手指都在抖。？
幾百個鬼跪在院子里，你讓我出去？
我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后，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居然真的掀開被子，下了床。
腳踩在地上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震得耳朵疼。
我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又看了一眼窗外。
張大爺還在笑。
我咬了咬牙，推開門。
院子里的空氣，比屋里冷得多。
不是那種正常的冷，是那種從骨頭里往外滲的冷。
我站在門口，看著滿院子的鬼，腿有點軟。
張大爺跪在最前面，看見我出來，咧嘴笑了：“老板娘，您可算出來了。”
老板娘。
又是老板娘。
我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抖：“你們……為什么叫我老板娘？”
張大爺愣了一下，然后回頭看了看身后那群鬼。
那群鬼也愣了。
過了幾秒，張大爺回過頭，一臉不解：“您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您是沈三**孫女啊。”
沈三娘——我外婆。
“那又怎樣？”
張大爺的表情更奇怪了，像是看一個失憶的人：“您外婆是拜**，這十里八村的，誰家有事不找她？我們家老張頭當年撞邪，就是她給看好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您外婆走的時候，我們都去了。她跟我們說，以后有事，找她孫女。”
我愣了：“我外婆說的？”
“對。”張大爺點頭，“她說，她孫女比她有出息，以后是干大事的人。”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外婆……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張大爺身后的鬼開始小聲議論。
“她好像真的不知道……”
“三娘沒說嗎？”
“可能想給她個驚喜？”
“這哪是驚喜，這是驚嚇吧……”
我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這些鬼，好像沒那么可怕。
他們就像一群鄰居，聚在院子里聊天。
只不過這群鄰居，都已經死了。
我清了清嗓子：“那個……你們先起來吧，別跪著了。”
張大爺帶頭站起來，后面的鬼也嘩啦啦跟著站起。
我這才發現，他們手里都拿著東西。
有的拿著一張紙，有的拿著一個本子，有的拿著……那是投訴信？
張大爺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到我面前。
“老板娘，我來投訴。”
我低頭一看。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
“我兒子燒的別墅漏水！”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地府下雨，屋里全是水，我三天沒睡好覺。”
我抬起頭，看著張大爺。
張大爺一臉委屈：“老板娘，您可得給我做主。那別墅是我兒子在鎮上紙扎鋪買的，花了三千八，結果漏水！我找他們售后，他們說死了就不管了。您說這像話嗎？”
我：“……”
身后的鬼又炸了。
“我也要投訴！”
“我那LV包掉色！”
“我那iPhone充不進電！”
“我那跑車沒油！”
“我那房子沒通水電！”
一時間，滿院子都是投訴聲。
我站在中間，腦子嗡嗡的。
這都什么跟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舉起手：“停！”
鬼們安靜了。
我看著張大爺，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能管事的人：“張大爺，您這個……漏水的問題，我記下了。回頭我幫您問問。”
然后看向后面：“你們也把問題記下來，一個個說。”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擠到前面，舉著一個掉色的LV包：“你看你看，這質量！我生前省吃儉用舍不得買，死了兒子給我燒一個，結果掉色！我在地府貴婦圈被嘲笑了三個月！”
又一個年輕男人擠過來，舉著一個手機：“我這個iPhone，充不進電！我同事都刷短視頻，就我天天看黑白屏！”
還有一個老頭，舉著一張圖紙：“我那別墅，沒通水電！我住進去才發現，沒水沒電，連燈都點不著！”
我聽得頭都大了。
但同時也聽明白了——他們都是在陽間的親人燒的紙扎出了問題，來找我投訴。
可為什么找我？
我又不是干這行的。
張大爺好像看出我的疑惑，湊過來說：“老板娘，您不知道，您家紙扎鋪，是這方圓百里唯一包售后的。”
我愣了：“啥意思？”
“您外婆在世的時候定的規矩。”張大爺說，“凡是從沈家紙扎鋪出去的貨，出了問題，找她。她不在，找她閨女。現在您回來了，當然找您。”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問：“那我媽呢？”
張大爺嘿嘿笑：“您媽說了，以后這事歸您管。”
我：“……”
親媽。
真是親媽。
我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后看著滿院子的鬼，問：“所以，你們今晚來，就是為了投訴？”
張大爺點頭：“對。”
“那你們為什么跪著？”
張大爺撓了撓頭：“我們以為這樣顯得有誠意。”
我：“……”
身后的鬼們紛紛點頭：“對，有誠意！”
我哭笑不得。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短信：“怎么樣，老板娘，這陣仗喜歡嗎？”
我盯著屏幕，突然明白了什么。
這個號碼的主人，從昨天到今天，一直在“安排”這些事。
那張照片，那個電話，這些鬼……
都是ta安排的。
我抬起頭，看著滿院子的鬼：“你們是誰叫來的？”
張大爺說：“一個朋友。”
“什么朋友？”
“一個……不能說名字的朋友。”張大爺的表情突然變得神秘起來，“他說，讓我們今晚來歡迎您。”
“歡迎我？”
“對，歡迎您回來。”
我愣了。
身后那群鬼突然齊聲喊：
“恭迎老板娘回歸！”
幾百個聲音，在凌晨的夜空里回蕩。
我站在院子中央，看著滿院子的鬼，腦子一片空白。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那條短信：
“好好干，別給沈家丟人。——外婆”
我看著那行字，眼眶突然熱了。
外婆。
原來這一切，都是外婆安排的。
那個號碼，那些短信，這些鬼……
都是她。
我抬起頭，看著滿院子的鬼。
他們也看著我，有的笑，有的好奇，有的還在舉著投訴信。
我突然想起外婆在夢里說的那句話：
“紙扎不是晦氣，是人心。”
我深吸一口氣，說：“行，你們的投訴，我都接了。”
張大爺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說，“但你們得排隊，一個個來。”
張大爺笑了，轉身沖后面喊：“聽見沒？老板娘接了！排隊排隊！”
那群鬼開始亂糟糟地排隊。
有人擠來擠去，有人嚷嚷“我先來的”，有人舉著投訴單往前沖。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
好像也沒那么可怕了。
天邊，開始泛白。
張大爺抬頭看了看，說：“天快亮了，我們得走了。”
“去哪兒？”
“回該回的地方。”他看著我，“老板娘，我們還會再來的。”
我點點頭。
張大爺轉身，帶著那群鬼，慢慢消失在晨光里。
最后只剩下他一個，站在院子門口，回頭沖我笑了笑。
“老板娘，我那別墅漏水的事，您可別忘了。”
我笑了：“忘不了。”
他也笑了。
然后，消失了。
院子里空空蕩蕩，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只有地上的幾個腳印，證明他們來過。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天邊越來越亮的云彩。
手機又響了。
外婆的短信：“第一個任務完成，接下來自己闖吧。”
我笑了，回她：“外婆，您真行。”
發送失敗。
我知道，發不過去的。
但沒關系。
她知道我收到了。
太陽升起來了。
我媽推開門，看見我站在院子里，愣了：“你起這么早干嘛？”
我說：“看日出。”
我媽看了一眼天邊，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轉身回去做飯了。
我笑了笑，跟著她進屋。
身后，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