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門風光無兩的探花郎游街,我娘翻著賬本興嘆:
“咱家雖有萬貫家財,到底滿身銅臭,高攀不上這等清流人家。”
“要是你爭點氣多讀點書,娘砸錢也給你買個官宦誥命。”
我撥弄著金算盤,笑嘻嘻地回:
“娘說得對,我這算盤珠子配不上人家的筆墨紙硯。”
可我娘做夢都想不到。
這位清高絕塵的探花郎,曾為了幾兩碎銀跪在我裙邊求歡。
然而就在我拿著他寫下的婚書逼他三書六禮那天。
他將茶盞重重一摔,順水推舟撕了婚書:
“商賈之女,也妄想做探花夫人?”
“本官有的是名門閨秀倒貼,而你這殘花敗柳,除了我誰還敢要?”
碎紙屑砸在我的臉頰上,帶著生疼的力道。
“蘇長寧,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周子任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身緋紅色的嶄新官服,刺得我眼睛發(fā)酸。
“你一屆商戶女,能入宦門便已是高攀。”
我看著他這張臉。
清俊,儒雅,誰能想到,三年前的大雪天,
他燒得渾身抽搐,跪在我的石榴裙邊,抓著我的腳踝哭著求我救他。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撥弄了一下手里的金算盤。
算盤珠子相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落在他耳朵里,成了不知好歹的挑釁。
他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對門外招了招手。
小廝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進來,
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十錠雪白的銀子。
五十兩。
旁邊,還壓著一張薄薄的納妾文書。
“這是你當年接濟我的五十兩銀子。連本帶利,都在這里。”
周子任指著那張文書,語氣是一種施舍般的溫和:
“長寧,我對你是有感情的。但我如今代表**體面,正妻之位,必須是林閣老之女那樣能與我詩書唱和的名門閨秀。”
“你能做我的貴妾已是極限,切莫**不足。”
我看著那五十兩銀子。
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皺起眉頭。
“笑探花郎的算盤,打得比我還精。”
他以為這只是五十兩銀子。
他不知道,他當年染上的那種惡疾,普通草藥根本治不好。
需要的是城南藥廬里的百年老參吊命。
蘇家雖有錢,但那年正好商船出事,資金全被套牢。
我為了給他湊這筆救命錢和**趕考的盤纏,瞞著我娘,
大雪天跑去給權貴家試新藥。
我凍壞了三根手指,至今一到陰雨天就鉆心地疼。
身子更是受了極大的損耗,大夫說我以后極難有孕。
為了再多賺點銀子給他買最好的狼毫筆,我甚至不惜去青樓后院,給那些花魁娘子兜售首飾水粉,惹來一身洗不掉的風塵惡名。
這些,他統(tǒng)統(tǒng)不知道。
“蘇長寧,你不要不識抬舉。你當年進出楚館,名聲早就爛透了。除了我愿意頂著同僚的非議納你進門,誰還會要你?”
“我勸你見好就收。簽了它,下半輩子在周府后宅,我保你衣食無憂。”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涌的血腥氣。
“我不簽。”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
“周大人。”我打斷他的話,手指飛快地在金算盤上撥弄。
“隆慶三年冬,你重病,藥費三十二兩。次年春,你上京趕考,盤纏加筆墨,共計六十八兩。這三年,你在蘇家商鋪賒借的各類孤本古籍,折合白銀一百二十兩。”
我抬起頭,把算盤“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一共二百二十兩。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零頭抹了。給錢吧。”
周子任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在此刻跟他算起這種斤斤計較的賬。
“你……簡直不可理喻!”他咬著牙,維持著讀書人的體面,“我說了,只要你進門,我的人都是你的,這些錢算什么?”
“我不稀罕你的人,我只要我的錢。”
我抓起桌上的那張納妾文書,當著他的面,撕成碎片。
“周子任,你這身官服,是用我的血汗錢買來的。你嫌我一身銅臭,那就把你身上的銅臭味,給我洗干凈了再來跟我說話。”
我轉身就走,毫不留戀。
身后傳來茶盞狠狠砸碎的聲音。
“蘇長寧!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后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絕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沒有回頭。
跪?
我蘇長寧這輩子,只跪天地父母,絕不跪白眼狼。
2
天氣陰沉得厲害,我的手指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幾日,城里關于我的流言傳得沸沸揚揚。
“聽說了嗎?那蘇家的大小姐,想拿恩情要挾探花郎娶她為妻呢!”
“呸!一個滿身銅臭的商女,還經常在青樓后院廝混,也配得上清高絕塵的探花郎?”
“就是,周大人念舊情愿意納她為妾,她還拿喬,真是給臉不要臉!”
流言是誰放出去的,我心知肚明。
我娘氣得病倒在床,我只能親自去巡視蘇家名下的各大酒樓。
好巧不巧,今日城西的蘇家酒樓,被人包了場。
周子任在這里設宴,款待林閣老的千金,林月然。
也就是他口中那位能與他“詩書唱和”的正妻人選。
我剛走到二樓雅座的屏風外,就聽見里面?zhèn)鞒鰦扇岬谋г孤暋?br>“周郎,這酒樓的茶水真是粗鄙,一股子市井味,怎么能入口?”
周子任溫潤的嗓音響起,帶著幾分討好:“月然若是喝不慣,我明日派人去江南尋最頂級的雨前龍井送去你府上。今日就且委屈一下。”
“委屈倒是談不上,只是這地方的掌柜……”
林月然話音未落,我已經掀開屏風走了進去。
伙計正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我擺了擺手,讓他下去。
“林小姐若是覺得蘇家酒樓的茶水難以下咽,大可移步。蘇家開門做生意,不賺委屈的錢。”我淡淡地開口。
屏風內,瞬間安靜。
林月然穿著一身蜀錦掐絲的襦裙,珠翠環(huán)繞,上下打量著我。
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就是那個蘇長寧?”林月然用絲帕掩了掩口鼻,仿佛我身上帶著什么瘟疫。
“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個只會拋頭露面的粗俗之人。”
她轉頭看向周子任,嬌嗔道:“周郎,聽說她當年為了幾個臭錢,連青樓楚館那種腌臜地方都去。這種不干不凈的女人,你怎么還留著她沾染你的清名?”
我看向周子任。
他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靜。
微微皺起眉頭,用一種“你怎么這么不懂事”的眼神看著我。
“長寧,退下。”他拿出了上位者的做派。
他壓低聲音:“長寧,你鬧夠了嗎?你故意出現在這里,不就是想逼我妥協?”
“你若是低個頭,乖乖把妾室文書簽了,這酒樓的生意,我自然會讓人關照。你何必非要用這種難堪的方式沖撞林家貴人?”
他居然以為,我是來爭風吃醋,是來討錢的。
“周子任。”我看著他這張自以為是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我伸手拔下頭上的那根木簪。
那是當年他連夜為我雕刻的。
木料很劣質,刻工也很粗糙,但我戴了整整三年。
我曾以為,那是他一片赤誠的心。
現在看來,不過是他一文不花的廉價算計。
我拿著木簪,走到雅間角落里的泔水桶前。
松手。
木簪掉進了令人作嘔的泔水里,瞬間被污油淹沒。
周子任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蘇長寧!你別給臉不要臉!”他終于裝不下去了,壓低聲音怒吼,“欲擒故縱也要有個限度!你真以為除了你,我就活不下去嗎?”
“活不活得下去,那是周大人的事。”
我拿出手帕,仔細擦了擦剛才拿過木簪的手,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
然后,當著林月然和所有隨從的面,我提高音量,字字鏗鏘:
“周大人,你我兩清。從今日起,周子任及其家眷,恕不接待。凡是在蘇家名下的任何產業(yè),概不賒賬!”
“來人,送客!”
3
雨下得極大。
我剛回到蘇府,就被管家攔住了。
“大小姐,周府派人送了東西來。”
大廳里,放著兩口沉甸甸的紅漆箱子。
周子任的長隨站在一旁,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施恩的姿態(tài)。
“蘇小姐,我家大人說了。今日酒樓之事,是他有錯在先,沒顧及您的顏面。”
長隨踢開箱子,里面是一匹匹顏色老氣的杭綢,和一些碎銀。
“大人念著舊情,這些權當是給您的補償。大人還說,林家小姐脾氣嬌貴,讓您以后……盡量避著些走。只要您安分,周府后宅的姨娘之位,永遠給您留著。”
“避著走?”我笑了。
“回去告訴周子任,蘇家的大門,他不配進。這些垃圾,連同他的深情,一起滾出去。”
“你!”長隨漲紅了臉,“蘇長寧,你別不識好歹!大人如今是圣上面前的紅人,得罪了他,你們蘇家在京城還怎么立足?”
“滾。”
箱子被蘇府的家丁連推帶搡地扔出了大門。
雨水很快將那些綢緞澆得泥濘不堪。
我拿出那把磨得發(fā)亮的金算盤。
算珠碰撞。
清脆,冰冷。
從三年前的大雪天開始算起。
那株吊命的百年老參。
那三百兩**的盤纏。
那些為他疏通關系、打點同僚的流水。
他以為他高中探花,靠的是他那所謂的傲骨和滿腹經綸。
這京城的每一條路,都是我蘇長寧用真金白銀給他鋪平的。
如今,他踩著我的血肉上了位,轉頭嫌我一身銅臭,
怕我弄臟了他那件緋紅色的官服。
“大小姐,您這是……”賬房老先生看著我翻出陳年舊賬,面露驚愕。
“核算資產。清鋪子。”我頭也沒抬。
“大小姐!這京城的生意好不容易才穩(wěn)住啊!”
“穩(wěn)不住了。”我看著賬本上“周子任”三個字,提起朱砂筆,重重劃掉。
他要名聲,他要清高,他要林閣老的提攜。
他最怕的,就是別人知道,他這個探花郎,是靠一個商賈之女,甚至是一個在他眼里“不干不凈”的殘花敗柳養(yǎng)出來的。
三日后。瓊林宴設在城中最大的水榭。
這是新科進士和權貴名流的盛會。
我本不想去,但林月然特意送了帖子,點名要蘇家商鋪送一批最頂級的明前茶。
水榭里絲竹聲聲,周子任正被同僚簇擁著,談笑風生。
林月然伴在他身側,猶如一對璧人。
我走上臺階,周圍的笑聲瞬間停了。
所有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這不是蘇家的那個商女……”
“聽說為了攀附探花郎,死纏爛打呢。”
“一股子市井味,真是辱沒了這等風雅之地。”
周子任看見我,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來干什么?我不是讓你在府里待著嗎?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讓我下不來臺?”
我看著他。
他的眼里,只有恐慌和嫌惡。恐慌我破壞他的好局,嫌惡我的身份。
“送茶。”我指了指身后的伙計。
林月然款款走來,笑著挽住周子任的胳膊:“蘇小姐既然來了,就順便把事情了結了吧。”
她轉頭看向眾人,聲音清脆:“諸位,周郎當年落魄,曾借住在蘇家。如今周郎高中,蘇小姐卻拿著當年的幾分恩情,四處敗壞周郎的名聲。”
“今日,當著大家的面。周郎,你曾留在蘇家的那些讀書時的手稿、信物,是不是該收回來了?免得日后落人把柄,說不清道不明。”
周子任立刻順水推舟,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長寧,當年的恩情,我已經雙倍還你。你手里那些我年少時涂鴉的詩稿,還有那把折扇,今日便交還于我吧。”
周圍人紛紛附和,指責我貪得無厭。
“交還?”
我一把掀開地上的舊木箱。
箱子里沒有詩稿,沒有折扇。
只有幾張泛黃的契據。
我拿起第一張,狠狠砸在周子任的臉上。
“周子任,你口口聲聲說當年是你苦讀的傲骨感動了隱士名流,才有了神仙機緣,獲得那株百年老參吊命。”
“你看看這是什么!”
輕飄飄的紙落在地上。
那是一張死當契據。
印著城東最大當鋪的紅泥。
當物:羊脂玉如意。死當。
日期,正是周子任獲得山參那一天。
周子任看清那張紙,臉色瞬間煞白,倒退了一步。
那玉如意,是我娘給我預備的嫁妝。
“你再看看這個。”我抽出第二張紙,抖得筆直。
那是城南藥廬的“生死狀”。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試寒毒之藥,生死自負。酬金百兩。
“為了給你這頭白眼狼湊盤纏,那時蘇家自顧不暇。我卻大雪天去藥廬試藥,廢了三根手指,落下一身病根。你以為你這身緋紅官服是怎么來的?是你所謂的清高換來的?那是老娘用命,用家里給我預備的嫁妝,用一滴滴血汗錢給你買出來的!”
“你嫌我殘花敗柳?你嫌我滿身銅臭?周子任,沒有我這身銅臭,你現在就是亂葬崗上的一具枯骨!”
周子任渾身發(fā)抖,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不……這不是真的……你胡說,!來人,把這個賤婦按在地上打!”
護衛(wèi)從角落里沖出來,朝我跑近。
就在這時,一把長劍擦著周子任的頭皮飛過,
削斷了的發(fā)冠,直直釘在桌案上。
“本王的王妃,也是你這等忘恩負義的腌臜豎子能折辱的?”
精彩片段
《算珠敲斷探花恩》內容精彩,“橙黃”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蘇長寧周子任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算珠敲斷探花恩》內容概括:街對門風光無兩的探花郎游街,我娘翻著賬本興嘆:“咱家雖有萬貫家財,到底滿身銅臭,高攀不上這等清流人家。”“要是你爭點氣多讀點書,娘砸錢也給你買個官宦誥命。”我撥弄著金算盤,笑嘻嘻地回:“娘說得對,我這算盤珠子配不上人家的筆墨紙硯。”可我娘做夢都想不到。這位清高絕塵的探花郎,曾為了幾兩碎銀跪在我裙邊求歡。然而就在我拿著他寫下的婚書逼他三書六禮那天。他將茶盞重重一摔,順水推舟撕了婚書:“商賈之女,也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