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縣的老宅院------------------------------------------,凌晨三點的老碼頭,江水在黑夜里拍打在銹蝕的鋼樁上,發出沉悶的回響。,黑色夾克的領子豎起來,擋住江面上吹來的冷風。她的目光掃過四周,老碼頭有廢棄的吊車、堆疊的集裝箱。遠處昏黃的路燈下,幾只野貓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第一次被帶到原材料交易現場的核心。,引擎熄火,車燈關閉。,火星在黑暗中一暗一明。其他五個手下散在周圍,看似隨意,實則正在觀察四周。“小念啊,這第一次跟我來接原材料,緊張嗎?”楊昆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緊張到談不上,就是有點冷。行,那一會兒完事了,我請你和志強吃口熱乎的。”楊昆笑了笑,目光依然盯著江面。“呵呵,那就謝謝昆哥了唄。大晚上還讓我陪你吃飯,可別讓嫂子知道了。”林念頓時笑了一聲,并且調侃道。“調皮。”。此刻他們氣氛融洽、且輕松。讓林念心里的緊張情緒緩解不少。,遠處傳來低沉的引擎聲,一艘沒有任何標識的貨船緩緩靠岸。,顯然載著重物。幾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甲板上,動作利落地拋下纜繩。。。他們一共六人,穿著厚實的工裝,戴著毛線帽,但腰間鼓起的形狀很明顯是武器。
領頭的是個光頭,左臉有道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楊。”
光頭***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握手時,林念看見他手背上有褪色的監獄紋身。
“伊萬。”
楊昆回應,隨后用俄語說了幾句。林念聽不懂,但她注意到身旁的于志強已經把手悄然地按在了腰后。
交易過程異常簡潔。伊萬的手下從船艙里搬出十幾個密封的金屬桶,每個都貼著化工原料的標簽。楊昆的人則快速將桶裝進廂式貨車,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還是老樣子,純度90%以上。”伊萬拍著其中一個桶,繼續說道:“老規矩,下次還是三個月以后。”
楊昆點點頭,示意于志強遞過去一個黑色手提箱。伊萬打開掃了一眼,但又很快合上,然后目光突然轉向林念。
“新面孔?”
“自己人。”
楊昆側身,微微擋住林念:“以后這一攤,可能由她來負責。”
伊萬瞇起眼睛打量林念,那雙淺藍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溫度。幾秒鐘后,他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金牙評價道:“長的很漂亮。可別死了,漂亮女孩。”
船駛離時,江面蕩開一圈圈黑色的波紋。林念一直等到引擎聲徹底消失,才輕輕呼出一口氣。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屏住了呼吸。
“強子,你帶人把貨送到工廠。”
楊昆吩咐道:“小念,你跟我坐另一輛車回去。”
“大哥,我不用跟去工廠嗎?”這時林念問道。
此時楊昆已經拉開車門:“還沒到時候。等這批貨加工完,分銷的時候你再參與。”
回程路上,楊昆靠在后排閉目養神。林念坐在副駕駛,開車的是另外一個楊昆的手下。
林念從后視鏡里能看見楊昆平靜的臉。凌晨的城市空蕩蕩的,只有環衛工人在清掃街道。
“小念。”
楊昆忽然開口:“你跟了我一年多,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
林念頓了頓:“你做事有分寸,對兄弟們也挺夠意思的。”
“場面話。”
楊昆睜開眼睛,笑著回應道:“我想聽你說實話。”
車內沉默了幾秒。林念斟酌著用詞:“我覺得…你其實不想干這行。”
此話一出,楊昆笑了,聲音里明顯有些疲憊:“唉,聰明啊。我今年四十三,十七歲開始混,這都二十六年了。最開始是偷,后來是搶,三十歲那年第一次接觸毒P,三十八歲有了自己的線。”
他看向窗外飛逝的路燈,繼續訴說道:“錢是掙了不少,別墅都買了好幾套,老婆孩子也***過得很好。但我自己,每天晚上要吃兩片***才能睡著。”
林念沒接話。
“這些年,我最信任的就是強子跟你。”
楊昆繼續說:“強子跟了我十二年,平時不太愿意吱聲。但他替我擋過刀,坐過牢,我欠他的。你呢,雖然時間短,但做事穩,腦子活,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再次說出那句話:“干凈。”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楊昆傾身向前,聲音壓低:“如果我想收手,這一攤生意,得有人接。強子太沖動,只適合打打殺殺。你不一樣,你有腦子,知道什么時候該進,什么時候該退。”
林念心跳加速,但聲音依然平穩:“那大哥的意思是?”
“再做幾單大的。”
楊昆靠回座椅:“等我帶你們掙夠這個數……”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個億。再做出來一個億,就夠你們花了。到時候我出國養老,江河市的生意,你和志強一起做,怎么樣?”
話音落,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
林念看著前方逐漸泛白的天空,點了點頭:“我聽大哥的。”
這次她沒叫昆哥,而是大哥。表面上也是和楊昆拉近了關系。而楊昆也執意想培養這個“妹妹”,所以很受用的點了點頭。
但林念知道,自己終于摸到了核心層的邊緣。但她也清楚,楊昆的信任就像走鋼絲,如果一步踏錯了,那就是萬丈深淵。
…………
第二天中午。距離江河市一百多公里的東江縣、北環街。
敖優真將自己的黑色轎車停在一棟老式宅院的門口。青磚灰瓦,木門上的銅環已經泛黑,墻頭探出幾枝石榴樹枝。這里和他記憶中幾乎一模一樣,時光仿佛在此停滯。
推門進去,院子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彎腰修剪花草。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兩鬢斑白,背影微微佝僂,看起來和胡同里任何一位退休老人沒什么區別。
他就是敖森,敖優真的養父。也是現任和盛集團董事長,那個曾經從東江縣一步一步打出去的敖森。
東江縣有句老話:
“東江往北,敖家天下。”
而敖森的敖,就是這個敖家的敖。
“爸。”敖優真輕聲喚道。
敖森轉過身,布滿皺紋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阿真?你怎么突然回來了?咋不提前打個電話呢?”
他放下園藝剪,在褲子上隨便地擦了擦手:“吃飯了嗎?爸給你做啊。”
“不用了爸。”
敖優真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看著父親走向廚房的背影:“我就是想你了,想回來看看你。”
話音剛落,敖森突然停住腳步。他轉過身仔細打量起兒子。
幾秒后,敖森走回來,在旁邊的竹凳上坐下:“咋的了,出啥事了?”
敖優真沉默片刻。院子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市井聲。
這種安靜讓敖優真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稍稍放松。
“我遇見林念了。”
敖優真終于說道:“在江河市。”
話音落,敖森的表情動了動:“林念那個小丫頭?你們說話了?”
“沒有。”
敖優真搖頭:“她…好像在執行任務,不方便。”
敖優真沒有提酒吧后巷,沒有提那些陰影中的人,更沒有提陳浩的警告。
有些黑暗,他不想讓父親觸碰。盡管敖優真知道,父親見過的黑暗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敖森是和盛集團的董事長。這個從蒙東省起家的企業,如今觸角遍及能源、地產、旅游、娛樂,甚至是軍工和互聯網。
它是省內納稅大戶,是慈善榜單常客,也是某些圈子里心照不宣的“巨無霸”。
但很少有人知道,和盛集團最初是敖森和幾個兄弟從街頭打拼出來的。那些早期故事大多掩埋在時間里,只剩下企業宣傳冊上,被“改編”后的光鮮創業傳奇。
更少有人知道,敖森的妻子早逝。大兒子參軍后,他從福利院領養了八歲的敖優真。
從此這個在商場上、江湖上都雷厲風行的男人,把所有溫柔都給了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兒子。
敖森供他讀書,送他學琴,為敖優真舉辦個人演奏會,甚至在他大學畢業后說“不著急工作,先玩幾年”。
這種溺愛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但對敖森而言,這是他對抗世界最堅硬的方式,通過保護一個人的純粹。
“執行任務啊。”
敖森慢慢重復,粗糙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膝蓋:“那丫頭考了警校,是吧?當年她爸還跟我說過,說女兒想當**,他還挺擔心的。”
敖優真點頭:“她從小就想當**。”
“那就對了。”
敖森拍拍兒子的肩膀:“**有**的紀律,執行任務時不能隨便和人相認,這是他們的規定。”
他頓了頓,聲音更溫和了些:“阿真,你也別多想。林念那丫頭,和誰不相認都不會不和你相認的。你們從小一起長大,那份感情丟不了。”
敖優真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見過風浪,此刻卻清澈而篤定。
他忽然感到一種釋然——也許真是自己想多了,也許林念真是因為任務,也許一切都還有合理的解釋。
“爸說得對。”他笑了笑,連日來的陰郁散去些許。
“這就對了唄,大小伙子不能有點事情就瞎想,他沒和你相認,可能也是為了你好。”
敖森站起身,再次朝廚房走去:“回來了就別著急走了,爸給你蒸個蛋,你小時候最愛吃的。在外面肯定沒好好吃飯,看著都瘦了。”
“爸,我真不餓。”
“不餓也吃點,就當陪我吃了。”
敖森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碗碟的輕響:“你難得回來,我高興。”
敖優真靠在藤椅上,閉上眼睛。中午的陽光透過石榴樹枝葉灑在臉上,溫暖而斑駁。
敖優真能聞到院子里泥土和花草的氣息,能聽到父親在廚房里打蛋、點火、開水的熟悉聲音。這是他的避風港,無論外面世界如何洶涌,這里永遠平靜。
廚房里,敖森一邊攪拌蛋液,一邊透過窗戶看著院子里的兒子。
他的表情依然溫和,眼神卻深邃了幾分。
就在這時,敖森放下碗,他走到一旁,拿出手機快速發了一條信息:“查一下江河市警方近期的臥底行動,特別關注一個叫林念的女警。”
發送完畢,他刪除記錄,回到灶臺前。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
十分鐘后,一碗嫩滑的蒸蛋放在敖優真面前。敖森坐在對面,像小時候一樣看著他吃,時不時問幾句近況,聊些家常。
“陳浩的酒吧生意怎么樣?”
“還行,就是最近客人有點雜。”
“要是太亂就別去了,爸給你開個琴行。你教教學生,自己也能清靜。”
“再說吧,我現在覺得彈琴給陌生人聽也挺好。”
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晨光漸漸灑滿整個院子。
而在幾小時前,幾百公里外的江河市,林念剛剛回到公寓。她脫掉沾著碼頭氣息的外套,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而下時,林念閉上眼睛,腦海中卻浮現出敖優真彈琴的側影,以及楊昆那句“等掙夠一個億”。
兩個世界正在她身上交匯,而林念站在交界處,不知道哪一邊會先崩塌。
窗外,城市完全蘇醒,車流人聲如潮水般涌起。新的一天開始了,帶著所有已知的秘密和未知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