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與暗影------------------------------------------,小暑。。青木鎮的廢墟上,悲聲未絕,但一種麻木而堅韌的秩序正在緩慢重建。幸存者們用開裂的雙手清理瓦礫,用歪斜的梁木搭起簡陋的窩棚,炊煙重新在廢墟間斷斷續續地升起,帶著一股潮濕木柴燃燒特有的嗆人氣息。生命如同石縫間的野草,被踐踏得匍匐于地,卻依然掙扎著指向天空。。他每日的生活簡單到近乎刻板:天未亮即起,面對東方將明未明之處,嘗試進入那種空寂的“感元”狀態;日出后,便加入鎮民的清理隊伍,做些力所能及的輕活;午后,他會沿著洪水退卻的痕跡,在鎮子周圍的山坡、溪澗邊徘徊,尋找可能幸存或新生的草藥。回春堂已毀,但“小陳大夫”辨識草藥、處理些小傷小痛的名聲還在,偶爾有鎮民尋來,他便用找到的草藥幫忙,分文不取,只換些粗糲的飯食或零碎的可用之物。“修煉”進展,慢得足以讓任何知曉修真為何物的人嗤之以鼻。近十日不輟的嘗試,他能清晰感應并引動的那一絲“元氣”,依舊微弱如風中殘燭,融入身體時帶來的變化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沒有氣力暴漲,沒有耳聰目明,唯一的慰藉,或許是連日勞作和悲傷帶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似乎被這涓滴般的元氣悄然緩解了一絲,讓他不至于被徹底壓垮。此外,便是他手掌上幾處清理廢墟時劃破的傷口,愈合的速度似乎比常人快了那么一點點,疤痕也淡一些。這變化微不足道,卻像黑暗中的一點螢火,讓他堅持著這看似徒勞的功課。,他在一處背陰的山澗邊,發現了幾株僥幸存活的“斷續草”。此草葉片肥厚,邊緣呈鋸齒狀,汁液有促進傷口愈合之效,正是眼下稀缺之物。他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用一塊薄石片連根撬起,抖落泥土,放入隨身的破布包袱中。,準備轉向另一處時,眼角的余光瞥見了不遠處泥濘岸邊的異樣。一抹不同于泥漿褐色的暗沉光澤,半掩在幾塊碎石下。,撥開碎石,撿起那物。入手沉甸,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甚規則的金屬碎片,非鐵非銅,顏色暗沉如陳年古墨,表面布滿奇異扭曲的紋路,像是天然生成,又似人工銘刻,但已被歲月和此次洪**蝕得模糊難辨。碎片觸手冰涼,但與山澗水的陰冷不同,是一種沉靜的、內斂的涼。,嘗試著將連日修煉積攢的、那微弱到可憐的一縷元氣,緩緩導向掌心,觸及這金屬碎片。“嗡……”、仿佛直接響在腦海深處的顫鳴傳來!碎片表面那些模糊的紋路,驟然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黯淡流光,快如閃電,旋即湮滅。與此同時,陳蒼云感到掌心微微一熱,那縷元氣竟被碎片“吸”去了少許,而碎片本身,似乎……輕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絲?或者說,是上面附著的某種極其隱晦的“沉滯”感,消散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若非他全神貫注,幾乎以為是錯覺。但陳蒼云的心臟卻砰砰急跳起來。這碎片,能與他修煉出的元氣產生反應!這和《歸元經》對元氣的微弱反應如出一轍!“上古遺物?還是某種損毀的法器殘片?”他想起老郎中酒后吹噓時,曾提及修真界有各種奇物,有些看似凡鐵,實則是法寶殘骸,內蘊靈機。他仔細端詳碎片,那些紋路雖模糊,卻給人一種極其古老玄奧的感覺,絕非尋常匠人能鑄。,那種沉靜冰涼的感覺透過皮膚傳來。這或許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寶物,但無疑證實了兩件事:第一,他所修煉的“元氣”,與這世間可能存在過的某些古老事物存在關聯;第二,這條路上,他并非完全孤獨,至少有些沉寂已久的“死物”,還能與他這微末的力量共鳴。,甚至稍稍沖淡了連日彌漫心頭的陰霾。他將碎片仔細收入懷中,與玉佩、《歸元經》放在一處。,當他背著草藥包袱,帶著一絲難得的微亮心情返回鎮子邊緣時,這點微光很快就被現實的陰云籠罩了。
他那處簡陋的棲身之所前,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年輕人,穿著還算完整的短打衣衫,嘴角叼著根草莖,正是鎮里有名的潑皮無賴,張二狗。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流里流氣的跟班,抱著胳膊,斜著眼打量走回來的陳蒼云。
張二狗家原本在鎮上開了間肉鋪,頗有些家底,他仗著有把力氣,又結識了些鎮外的不三不四之徒,在青木鎮向來橫行。山洪沖垮了他家肉鋪,但張家宅子地基高,損毀不重,這張二狗反而更快地恢復了往日的氣焰。
“喲,看看這是誰?咱們的‘小陳大夫’回來了?”張二狗吐掉草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刻意加重了“大夫”二字,滿是譏誚。
陳蒼云腳步一頓,垂下眼瞼,不想生事,低聲道:“張二哥,有事?”
“有事?當然有事!”張二狗上前一步,幾乎要撞到陳蒼云身上,一股混著汗味和油膩的氣息撲面而來。“哥幾個這幾天忙里忙外,幫著收拾鎮子,累得像條狗。聽說你在這兒找了個清靜窩,還時常能挖到點草藥?怎么,吃獨食啊?”
陳蒼云后退半步,握緊了手中的包袱:“只是些尋常草藥,給大家應應急。張二哥若需要,拿去便是。”他說著,將包袱遞過去。
張二狗卻不接,一雙三角眼在陳蒼云蒼白瘦削的臉上和洗得發白的衣衫上掃過,嘿嘿笑道:“誰稀罕你這點破草葉子。陳蒼云,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地方,”他用粗短的手指點了點陳蒼云身后的破木屋,“我瞅上了。正好缺個堆放雜物的地方。你,換個地兒吧。”
陳蒼云猛地抬頭:“這里是我先找到整理的……”
“你找到的就是你的?”張二狗打斷他,臉上的橫肉抖了抖,露出毫不掩飾的惡意,“這青木鎮,現在誰拳頭大,誰說了算!你爹那個老古板見了**,就憑你這病癆鬼樣子,也配占著地方?識相的,自己滾蛋,把地方給爺騰出來。不然……”他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吧的輕響,身后的兩個跟班也嘿嘿笑著圍了上來。
陳蒼云看著眼前三人,又看看身后這處雖破敗、卻是他連日來唯一感到些許“安定”的角落。悲憤、無力、還有一絲被**慣了的屈辱,瞬間涌上心頭。若是以前,他或許只能默默忍下,但此刻,懷中那枚父親遺留的玉佩、那卷神秘的《歸元經》、還有剛剛拾到的奇異碎片,像冰冷的石頭硌著他的胸膛。父親臨終前“守住本心”的囑托,和這些時日在絕望中掙扎求生、感應元氣所磨練出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韌性,讓他沒有立刻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山澗邊潮濕清冷的空氣涌入肺腑,竟奇跡般地讓他狂跳的心稍微平復了一絲。他迎上張二**視的目光,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鎮子遭了災,大家活下來都不易。這屋子雖破,總能遮風擋雨。張二哥家大業大,何苦來爭我這破落腳處?若真需要堆放東西,鎮東頭王鐵匠家那片空地更大些。”
張二狗沒料到這向來沉默寡言、看似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秧子,今天竟敢頂嘴,還暗指他以大欺小。他臉色一沉,罵了句臟話,伸手就朝陳蒼云胸口推搡過來:“給臉不要臉!老子就要這兒,怎么了?!”
陳蒼云下意識地想躲,但身體反應遠不及對方快,被推得一個踉蹌,懷中幾株斷續草掉了出來。但他死死站穩了腳跟,沒有摔倒。在對方手掌及體的瞬間,他體內那微弱的元氣似乎自發地流轉了一下,集中在被推搡的胸口處,雖然沒能抵消力道,卻仿佛讓那股沖擊帶來的悶痛分散、緩解了少許。
這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差異,張二狗自然毫無所覺,他只當陳蒼云運氣好沒摔倒,更是惱怒,上前一步,揮拳就要砸下。
“住手!”
一聲蒼老卻帶著怒氣的喝止傳來。只見鎮里那位頗受尊敬的老郎中,拄著一根樹枝削成的拐杖,在一個少年的攙扶下,氣喘吁吁地快步走來。老郎中須發皆白,在山洪中也傷了腿腳,此刻瞪著張二狗:“二狗子!你想干什么?!鎮子剛遭了難,你不思幫著鄉親,反倒在這里欺負蒼云這孩子?陳家仁心仁術,回春堂平日里可沒少給大家行方便!陳掌柜剛去,你就這般行事,不怕寒了人心,也不怕你爹在下面抽你?!”
老郎中年高德劭,在鎮中頗有威望,他這一喝,張二狗舉起的拳頭僵在了半空。他雖橫,卻也不敢當眾對老先生如何,尤其老郎中提及他父親,更是讓他臉色變幻。他狠狠瞪了陳蒼云一眼,壓低聲音,從牙縫里擠出話:“病癆鬼,今天算你走運。這事沒完,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啐了一口,帶著兩個跟班,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老郎中走到陳蒼云面前,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和掉在地上的草藥,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孩子,受苦了。這張二狗愈發不像話了……你這地方,他若再來糾纏,你就去鎮中祠堂那邊尋我們幾個老家伙。大家伙兒還沒死絕呢,容不得他胡來。”
陳蒼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彎腰撿起草藥,低聲道:“多謝李爺爺。”
“唉,謝什么。好好活著,你爹……肯定盼著你好。”老郎中又嘆息一聲,搖了搖頭,在少年的攙扶下慢慢走了。
木屋前恢復了寂靜。陳蒼云站在暮色中,看著張二狗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方才那一推,元氣那微不足道的防護與緩解,以及面對逼迫時心底涌起的那股不愿再輕易屈服的倔強,都是以前未曾有過的。
《歸元經》帶來的變化,非在力,而在“質”,在那一點滴浸潤下的神魂與體魄的細微堅韌。而外界的惡意,并未因災難而減少,反而在資源匱乏的**下,更加**地顯現出來。
他走回破木屋,關上門(如果那扇歪斜的木板還能稱之為門的話),坐在冰冷的草鋪上。懷中,玉佩、經卷、金屬碎片挨在一起。他摩挲著那塊冰涼的碎片,回想著它吸收元氣時的微光。
力量。他需要力量。不是為了**他人,只是為了在這殘酷的世道中,能有一方立足之地,能護住自己珍視的東西——盡管他現在幾乎一無所有,但至少,要護住這方寸間的安寧,護住父親留下的念想,護住自己剛剛窺見的那條狹窄小徑。
夜色徹底籠罩廢墟。遠處,隱約傳來值夜人敲擊竹梆的單調聲響,提醒著防火防盜。陳蒼云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將張二狗的威脅、老郎中的關懷、白日的發現與驚悸,都緩緩排出腦海。
心神逐漸沉靜,空寂。這一次,他“看”向的不再是虛無,而是懷中之物帶來的、那絲若有若無的古**鳴。意念如蛛絲,輕輕飄蕩,嘗試著去捕捉、去連接那彌漫在更深處的、“元氣”的基底。
一絲微涼,悄然滲入。緩慢,卻持續。
黑暗的木屋中,少年的呼吸漸趨悠長,與遠處嗚咽的風聲、廢墟間細微的蟲鳴,仿佛融為了一體。而在那更遙遠的中洲方向,關于此次百年不遇的山洪異動,是否已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風雨,似乎并未完全止息。
小說簡介
《天道,歸元》內容精彩,“風云龍笑”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陳蒼云陳景行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天道,歸元》內容概括:山洪卷經來------------------------------------------,夏至。,青木鎮。,最后一抹殘陽被鉛灰色的厚重云層吞沒,天地間彌漫著一股潮濕的、令人心悸的悶熱。三面環山的鎮子,像一只蜷縮在巨人掌心的困獸,往常入夜后便該亮起的稀疏燈火,今夜也黯淡了許多。連最愛串門的劉嬸,也早早閂了門,只從窗縫里透出一點豆大的光,映著屋內人影惶惶。。老人們望著遠處黑黢黢的、仿佛要壓到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