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裹著深夜里每一絲凝滯的空氣。，數字穩穩停在21:42。，指尖還殘留著弟弟蘇念額頭上滾燙的溫度。三天前，16歲的弟弟急性闌尾炎穿孔送醫，手術很順利，術后卻反復高燒，最高沖到39度9，連醫生都皺著眉說再燒下去怕引發腹腔感染。父母走得早，姐弟倆相依為命這么多年，這是蘇盞第一次見弟弟這么虛弱，原本愛鬧的少年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張紙，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趴在床邊瞇了不到兩個小時，夢里全是醫生遞過來的**通知書，驚得她一身冷汗醒過來，第一反應就是去摸弟弟的額頭，觸到那片滾燙時，心瞬間又沉到了谷底。，是從小怕黑怕血怕疼的性子。小時候體檢抽血，她能抱著護士姐姐的胳膊哭半個小時，連***老師都知道，大一班的蘇盞小朋友，天黑了絕對不肯踏出教室一步，見了紅墨水都要躲得遠遠的。長到22歲，她晚上睡覺必須開著暖光夜燈，連切菜劃個小口子都要紅半天眼眶，可這次弟弟出事，她看著少年褲子上浸透的血跡，看著手術室門口亮著的紅燈，硬是咬著牙辦完了所有手續，簽了厚厚一沓知情同意書，直到手術室的門關上，她才躲進消防通道，捂著嘴哭到渾身發軟，連站都站不住。，她看著敷料上滲出的淡紅色滲液，胃里還是一陣翻江倒海，指尖抖得連膠帶都撕不開，緩了好半天，才逼著自己把動作做完。，只有輸液**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存液壺里，發出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走廊里的聲控夜燈隔十幾秒就會暗下去，每次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蘇盞都要輕輕咳一聲，讓暖黃的燈光重新亮起來。。，只要燈光一暗，她就覺得走廊盡頭的陰影里藏著什么東西，后背的汗毛瞬間就會豎起來，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像有根針在里面反復扎，眼睛澀得像磨了一把沙子，連眨一下都覺得疼。胃里空空的，從早上到現在，她只啃了一口冷包子，此刻正一陣陣抽著疼。她看著弟弟平穩下來的呼吸，想著就閉眼睛歇十秒，就十秒。，眼前突然炸開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點。，是老式電視沒信號時那種跳動的、刺眼的雪花，病房里的一切都開始扭曲——雪白的墻壁像融化的蠟一樣往下淌，弟弟的臉在視線里變得模糊不清，輸液管的滴答聲變成了刺耳的電流滋啦聲，鼻腔里消毒水的味道瞬間被一股潮濕的、帶著鐵銹和霉爛的氣息取代。，她瞬間睜開眼，伸手去抓弟弟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不是少年溫熱的皮膚，是一片冰涼、粗糙、還帶著黏膩潮氣的東西，像泡在水里爛了幾十年的墻皮。
失重感瞬間席卷了她。
像從幾十層的高樓上一頭栽下去，五臟六腑都被風揪得往上飄，喉嚨里像堵了一大塊冰，她想喊，想叫救命，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渾身的血液好像在瞬間凍住了，連指尖都變得僵硬。耳邊的電流聲越來越大，大到快要震破她的耳膜，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失重感撕碎的時候，一道毫無感情的、冰冷的機械音，無孔不入地鉆進了她的耳朵里，像是直接刻進了她的骨頭縫里。
檢測到適配玩家精神波動，強制接入《歸墟》游戲系統
玩家編號：7394，身份驗證通過，新手副本強制開啟
副本名稱：午夜***
副本難度：E級（新手適配）
副本核心任務：存活72小時，破解園區核心規則
最高級別警告：副本內所有死亡均為真實死亡，玩家在副本內生命值清零，現實世界將同步判定腦死亡
機械音消失的瞬間，失重感驟然停止。
蘇盞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狠狠蹭過粗糙的水泥地面，一陣尖銳的刺痛順著掌心竄上來，磨破的地方滲出血珠。這陣疼像一盆冰水，澆得她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不是在醫院的病房里。
眼前是兩扇銹得快要爛穿的鐵柵欄門，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鐵皮牌子，上面原本應該是“陽光***”五個字，可“陽”字的左耳旁早就掉得無影無蹤，“光”字的中間被砸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剩下的“***”三個字，筆畫的凹槽里填滿了黑紅色的、像干涸了幾十年的血跡一樣的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柵欄門是虛掩著的，風穿過鐵門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小孩子壓著嗓子哭。
蘇盞渾身都在抖，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可腿軟得像一灘爛泥，試了兩次都沒能成功，反而因為動作太急，扯到了掌心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
她不是在做夢。
掌心的疼是真的，鼻腔里霉爛混著鐵銹的味道是真的，耳邊那陣若有若無的、小孩子的哭聲也是真的。剛才那段機械音里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她的腦子里，尤其是那句“副本內死亡，現實世界同步腦死亡”，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她走了，弟弟怎么辦？
那個還躺在病床上發著高燒的少年，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護士只會按時來查房換藥，沒人會每隔半小時就給他換一次退燒貼，沒人會在他渴的時候遞上溫水，沒人會在他做噩夢的時候握著他的手說姐姐在。
她要是死在這里，蘇念就真的只剩一個人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狠狠扎進她的心臟里，疼得她連呼吸都發顫。她咬著下唇，逼著自己再次撐著地面站起來，牛仔褲的膝蓋處摔破了一個洞，冷風順著洞口灌進去，凍得她一哆嗦。
她抬眼看向柵欄門里面的園區。
天已經完全黑透了，只有園區盡頭的一棟三層小樓里，有幾盞燈忽明忽暗地亮著，昏黃的光像瀕死之人的眼睛，在濃稠的黑暗里勉強撐著一點光亮。剩下的地方，全是化不開的濃黑，像一張巨大的嘴，隨時都能把她整個人吞進去。
蘇盞的后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她怕黑。
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只要陷入完全的黑暗就會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困難的恐懼。小時候***停電，她一個人被鎖在教室里，哭到差點暈過去，從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待在沒有光的地方。
可現在，她周圍除了那點遠得要命的燈光，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風又吹了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吹動了柵欄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蘇盞嚇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鐵門，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衛衣傳過來，讓她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她不敢在這里站著，黑暗里好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順著她的領口、袖口，往她的骨頭里鉆。她必須去有光的地方，必須去那棟亮著燈的小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