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色的鍵盤與威脅信------------------------------------------。，他把網咖那天的畫面從腦子里趕出去無數次，但那行“職業選手招募”的字樣總是自己跑回來。他甚至半夜爬起來，把那張海報從手機截圖里刪掉，又在天亮前重新搜了回來。。，只有一把舊鍵盤，和幾個用橡皮筋扎好的信封。，拿出一把掉色的機械鍵盤。，鍵帽上的字早就磨沒了，空格鍵油光锃亮，F鍵和Q鍵磨損最嚴重，字母都快看不見了。，輕輕摩挲。，打了超過兩千場訓練賽，一百多場職業比賽。每一個磨損的鍵位，都是他無數次按下去的痕跡。，又從箱子里拿出一個泛黃的信封。，只有收件地址——他的老地址，兩年前已經搬走了。，是一封威脅信。，冷冰冰的句子：“再查下去，下一個就是你。”，車禍發生后的第三天。，拇指無意識地按在桌面上，越按越用力。
手機忽然響了，刺耳的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仁愛醫院。
“喂。”
“林先生嗎？您朋友阿浪這個月的治療費已經欠費七萬三了，麻煩您盡快補交，否則我們可能要暫停非緊急治療……”
“我知道了。”林沉打斷對方，“三天內，我會交上。”
掛斷電話，他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五年了。
賣了老家那套父母留下的房子，借遍了所有能開口的親戚，變賣了阿浪和自己所有值錢的東西——才堪堪維持住他那一線生機。
七萬三。
他兜里現在連七百三都拿不出來。
林沉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三天前在網咖看到的那張海報。
“星火電子競技俱樂部，職業選手招募中。”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膏藥的雙手。手腕上貼著三片膏藥，手指關節處纏著繃帶，撕開繃帶，能看到微微腫脹的肌腱。
腕管綜合征，陳舊性肌腱粘連。
醫生的原話是：“你的手不能再高強度使用了，再打職業，等著廢掉吧。”
林沉慢慢握緊拳頭，又松開。
手指沒有發抖。今天是“好日子”，手沒什么大礙。但醫生說了，這種病會越來越嚴重，發作的頻率會越來越高。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把那封威脅信塞回箱子，重新推到床底。
然后他換上一件干凈的黑色T恤——這是他為數不多沒破洞的衣服，出門了。
目的地：星火電子競技俱樂部基地。
星火基地在城北的一棟獨棟小樓，門口掛著巨大的LED屏，循環播放著戰隊宣傳片。幾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抽煙。
林沉走到正門，對保安說：“我找陳默經理。”
保安上下打量他：“你找陳經理什么事？”
“應聘。”
保安愣了愣，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后示意他進去：“二樓左轉第三間。”
會客室裝修得很講究，墻上掛著戰隊合影，展示柜里擺著幾個次級聯賽的獎杯——沒有頂級聯賽的，最高也就是個季軍。
門開了，走進來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有點亂，穿著件皺巴巴的襯衫。星火戰隊經理，陳默。
陳默坐下，看了眼林沉，又看了眼他手上的膏藥，眉頭微皺。
“你……打職業的？”
“以前打過。”林沉說得很簡短。
“什么位置？”
“一號位。”
陳默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一號位是隊里的核心輸出位，對操作要求最高，這人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
“老傷，不影響。”
“不影響？”陳默不信，“你貼了三片膏藥，你告訴我沒影響？”
林沉沒接話，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推到陳默面前。
陳默低頭一看，是一份手寫的戰術分析——只有一頁紙，但內容很密集。上面詳細列出了星火戰隊最近十場訓練賽的戰術漏洞，包括視野分布問題、野區資源控制率、團戰站位習慣，甚至還有每個選手的個人操作弱點。
陳默越看越心驚，額頭冒出冷汗。這人對星火戰隊的研究，比他們自己的數據分析師還透徹。
“這是你寫的？”陳默抬頭看林沉。
“這三天我看了你們的錄像。”林沉說，“你們的問題不在個人能力，在戰術體系。中單喜歡壓線，但輔助的視野支援不夠，導致他經常被抓。打野的刷野路線太固定，對面只要研究兩場就能摸透。下路雙人組的配合還行，但團戰站位太靠前，容易被開。”
陳默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林沉繼續說：“我來不是為了打主力，當替補就行。我只有一個要求。”
“什么要求？”
“簽字費，十萬。”
陳默猶豫了一下：“十萬可以，但要分期，先付五萬，剩下五萬三個月后付清。另外底薪八萬，簽一年。”
林沉想了想，點頭：“可以。”
“等等。”陳默盯著他的眼睛，“你到底是誰？這戰術分析不是普通退役選手能寫出來的。”
林沉沉默了兩秒，說：“我叫林沉。”
陳默愣了一下，然后瞳孔驟然放大。
林沉。
Silence。
五年前那個被稱為“戰術之神”的男人，帶領黑馬戰隊殺入世界賽決賽，卻在決賽前夕遭遇車禍，隊友重傷，他自己也消失了。
陳默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二十六歲，穿著洗得發白的黑T恤，滿手膏藥，眼神滄桑得像個中年人。
和五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天才少年，判若兩人。
“你是Silence？”陳默聲音有點抖，“那個Silence？”
“以前是。”林沉說，“現在只是一個想賺錢的人。”
陳默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臨時工合同。
“先簽臨時工，打得好再轉正。”
林沉接過筆，簽下名字。
辦完手續已經是中午，林沉沒在基地吃飯，直接去了醫院。
仁愛醫院，住院部五樓。
阿浪住在普通病房，五年前就轉出了ICU，但一直沒醒過來。
林沉推開病房門，房間里有兩張床，另一張空著。
阿浪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瘦得像一張紙。他的頭發被剃光了，頭上插著各種管子，呼吸機有節奏地響著，“呼——吸——呼——吸——”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平緩地跳動著。
林沉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從口袋里拿出一塊濕毛巾，輕輕擦拭阿浪的臉。
“阿浪，我找到工作了。”他低聲說，像是在跟一個睡著的人聊天，“星火戰隊，聽說過嗎？次級聯賽的隊伍，水平還行。”
“簽字費五萬，夠你還兩個月的醫藥費了。你放心，我會繼續賺，不會讓你斷藥。”
他擦完臉，又幫阿浪活動手臂和腿——這是醫生交代的，長期臥床需要被動活動關節，否則肌肉會萎縮得更快。
“三天前去網咖送外賣，遇到一個小孩，輸了就砸鍵盤。”林沉一邊活動阿浪的手臂，一邊說，“我教了他兩招，他非要拉著我繼續教。但我看到墻上貼的招募海報，就走了。”
“我本來不想去的，但看著你的監控畫面，我就想，算了，去試試吧。”
他停下手里的動作，看著阿浪緊閉的雙眼，聲音忽然有點啞。
“阿浪，我想贏。”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呼吸機的聲音。
林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把被子給阿浪掖好，然后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還在跳動，平穩，但沒有波瀾。
像一根被拉緊的弦，繃了五年，還沒斷，也還沒松開。
林沉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阿浪，你等著。”
“我一定讓你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