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磨損,邊角卷起。葉知秋把它拿出來,撣了撣灰塵。
這是她的記賬本。從十八歲在服裝廠打工開始,她記了整整十年。
她翻開第一頁,字跡稚嫩:“2009年3月,工資1800元,給家里1500,自留300。媽說家明學校要交補習費,800元。”
往后翻,紙頁泛黃。
“2010年6月,家明中考失利,上私立高中要三萬。媽哭了一夜,我把存了半年的五千給了,還問同事借了五千。媽說等我弟出息了加倍還我。”
“2012年9月,家明要買筆記本電腦,說同學都有。四千八,我兩個月工資。媽說男孩子不能讓人瞧不起。”
“2015年,家明考上大專,學費一年一萬二。我在超市收銀,晚上還去**店串簽子。老板說我手快,多給二百。”
葉知秋的手指在紙頁上摩挲,那些數字像針一樣扎進眼睛里。她繼續往后翻,翻到最近幾頁。
“2022年1月,家明網貸欠二十萬,催收電話打到家里。爸高血壓住院,媽跪下求我。我把準備租房的五萬給了,又套信用卡八萬。媽說等家明工作了一定還。”
“2022年3月,周嶼爸媽來談婚事。媽開口要五十萬彩禮,說給家明買房付首付。周嶼媽媽當場黑了臉。周嶼送我下樓時,說‘知秋,我們算了吧’。”
“2022年5月,家明說女朋友懷孕了要結婚,女方要十八萬八彩禮。爸媽把老家宅基地抵押了十萬,還差八萬八。媽說‘你想想辦法,總不能讓你弟打光棍’。”
最后一頁停留在三個月前:“2023年3月,現存款:326.5元。信用卡欠款:八萬七千。家明婚禮定***,媽說彩禮還差三萬。”
葉知秋合上本子,手指在封皮上收緊,指甲泛白。窗外傳來早班公交車的喇叭聲,還有小販“豆漿油條”的叫賣。生活還在繼續,和過去三千六百個早晨沒什么不同。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電話。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葉知秋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直到鈴聲快要斷掉時才接起來。
“知秋啊,你出門沒?”趙金花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急切,“醫生八點查房,你早點過來,媽在醫院門口等你。別忘了空腹,抽血檢查不能吃東西。”
“媽。”葉知秋開口,聲音沙啞,“捐腎……對身體到底有多大影響?你問清楚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趙金花的語氣軟下來:“媽問了,醫生說現在技術先進,恢復好了跟正常人一樣。你看電視上那些捐腎的,不都活得好好的?”
“那生小孩呢?”
“你這孩子,怎么老想著生小孩?”趙金花有點不耐煩了,“先救你弟要緊!再說了,女人又不是生育機器,大不了以后領養一個。你快點收拾出門,媽等你。”
電話掛了。忙音“嘟嘟”地響。
葉知秋握著手機,站在晨光里。那道光帶慢慢移動,照到了墻上的全家福。照片是五年前拍的,在鎮上的照相館。她穿著從同事那兒借的白襯衫,葉家明摟著爸**肩膀,笑出一口白牙。她站在最邊上,肩膀有些僵。
照片里,趙金花的手搭在兒子胳膊上,葉大川的手搭在兒子另一邊肩膀上。她的手,空空地垂在身側。
葉知秋走過去,把照片從墻上取下來。玻璃框蒙了層灰,她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臉在反光里模糊不清。她打開相框后面的扣子,取出照片,翻到背面。
照片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2018年春節,全家福。家明二十一歲,知秋二十五歲。”是葉大川的字跡,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葉知秋盯著那個“家”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把照片從中間撕開。不是對半撕,是沿著縫隙,把自己從那一邊撕下來。撕到一半時,她停住了。
照片上的自己還連著一小條邊,貼在父母和弟弟旁邊,像一塊多余的補丁。
她最終沒有完全撕開,而是把照片重新塞回相框,掛回墻上。然后她換了身衣服,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一條牛仔褲。出門前,她對著衛生間裂了條縫的鏡子照了照。
鏡子里的人二十九歲,眼角已經有了細紋,臉色蒼白,眼下兩團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麥麥”的現代言情,《斷絕關系后,我活成全家高攀不起的樣子》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葉知秋葉家明,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1 腎源與親情綁架市人民醫院腎內科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濃得嗆人。葉知秋推開病房門時,首先看見的是母親趙金花佝僂著背坐在病床邊的塑料凳上,父親葉大川站在窗前,手指間夾著根沒點的煙。弟弟葉家明躺在靠窗的那張病床上,臉色蠟白蠟白的,像糊了一層漂白過的墻粉。“姐。”葉家明虛弱地喊了一聲,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趙金花猛地站起來,幾步沖到葉知秋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手勁很大,指甲陷進肉里。“你怎么才來?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