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比死更痛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遇難者名單上，五張照片并排排列。
陸川——我的未婚夫。
陸父、陸母——我未來的公婆。
林建國、趙秀蘭——我爸，我媽。
五個人名字后面，都跟著同一個標注：確認死亡。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機。手機砸在被子上，屏幕還亮著，那五張照片還在。
我盯著看。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后我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血珠從針眼滲出來，我沒感覺。我掀開被子，左腿的石膏沉重得像灌了鉛，腦震蕩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要下床。
我要去哪？不知道。但我不想待在這里。不想待在這個所有人都死光了，只有我還活著的世界里。
“嫂子！”
門被猛地推開。
陸景沖進來，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他眼睛通紅，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白大褂上沾著咖啡漬。這個平時干凈到一塵不染的男人，此刻狼狽得像剛從廢墟里爬出來。
“你干什么？”他聲音啞得厲害，“你手上還輸著液。”
我抬頭看他。
我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嘶啞的笑。
“陸景。”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得嚇人，“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嗎？”
陸景盯著我，沒說話。
“我后悔改簽了那張機票。”我一字一頓，“如果我上了那架飛機，現在我就和他們在一起了。”
“你別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實話。”我推開他的手，用力到指尖發白，“陸川在等我。我爸媽也在等我。他們都在那邊等我。你讓我走。”
我又要下床。
陸景攔腰把我抱住了。
“嫂子！”
他抱得很緊，手臂像鐵箍一樣勒在我腰上。我掙扎，石膏腿撞到床沿，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放開我！”
“不放。”
“陸景！你放開我！”我的聲音終于碎了，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你讓我死行不行？讓我**！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了！他們都死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你還有我。”
陸景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像從胸腔里碾出來的。
“嫂子，你還有我。”
我愣住了。
我在他懷里僵了幾秒，然后哭得更兇了。我捶他的背，捶他的肩膀，捶他的胸口。
“你有什么用？你能讓他們活過來嗎？你能讓陸川回來嗎？你能讓我爸媽回來嗎？”
“不能。”
陸景任我打，一動不動。
“但我能陪著你。”
“我不需要你陪！”我歇斯底里的嘶吼，“我需要的是他們！我需要陸川！我需要我爸媽！我誰都不要，我只要他們回來！”
我哭到干嘔。
陸景把我抱回床上，按了護士鈴。護士跑進來重新**，我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我躺在病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
“病人需要休息。”護士小聲說。
陸景點頭。
護士出去后，病房安靜下來。
我閉上眼睛。
我不哭了。眼淚流干了。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只剩下一具空殼。
陸景沒有走。
他拉過陪護椅，坐在床邊。黑暗中，他的輪廓模糊不清。
我不想看他。不想看任何人。我想閉上眼睛，再也不睜開。
可黑暗中，我聽到陸景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林念。”
他叫我的名字。
不叫嫂子。
叫我的名字。
那個聲音里，藏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讓人心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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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住屋檐下
出院那天，我坐在輪椅上，看著陸景把我的東西裝進后備箱。
其實沒什么東西。
出事那天我隨身帶的包，陸景給我買的換洗衣服，還有一束不知道誰送的花，已經蔫了。
“去我家。”陸景關上車門。
“不用。”我看著窗外，“我自己可以。”
“你一條腿打著石膏，腦震蕩還沒好利索，你怎么自己照顧自己？”
“我找護工。”
“護工有我照顧得好？”
我轉過頭看他。
陸景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他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