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趕大集
一九七六年，臘月。
大榆樹村趕大集的日子。
方蘭芳蹲在路邊，面前擺著一筐曬干的山蘑菇。她的手指粗糲如樹皮，棉襖袖口磨得發白，膝蓋處兩個大補丁像兩只眼睛瞪著來來往往的人。
筐里的蘑菇賣相不好——灰撲撲的，比不上隔壁王大姐家金黃燦燦的黃花菜。
她已經蹲了兩個時辰了，連個問價的人都沒有。
“蘭芳嬸子，你這蘑菇價錢再便宜些唄？”有人隨口問了一句。
方蘭芳抬起頭，正想說“五分錢一斤”，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一樣——她看到了不遠處那個穿著**裝、梳著齊耳短發的女人。
林芳。
她的兒媳婦。
那個城里來的知青，村里的會計，平日里對誰都笑瞇瞇，私下里卻連一分錢都要算計的女人。
一瞬間，鋪天蓋地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涌入方蘭芳的腦袋——
她死了。
她活到了九十三歲，最后是被氣死的。
林芳把她和老伴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全卷走了，一分不剩。村里人說，林芳拿著那些錢，給了她**的女兒開了鎮上最大的雜貨鋪。而她方蘭芳，躺在漏雨的偏房里，發著高燒，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大兒子建國在南方當兵，幾十年沒回來過，聽說當了將軍。
二兒子建軍去了省城，成了什么工程師。
三兒子建民在縣城教中學。
三個兒子個個有出息，可都像斷了線的風箏，和她這個老**再也沒有關系。
她被扔在這個老宅里，靠林芳的“施舍”過活。林芳每個月給她三斤雜糧面，剩下的全進了自己腰包。
那個冬天，她發燒燒到胡話連篇，想喝一口熱水都沒有人倒。她就那么睜著眼，看著屋頂的裂縫，心里想著——
我這一輩子，養了三個兒子，到頭來，還不如養條狗。
然后，她就死了。
再然后……
方蘭芳猛地打了個哆嗦。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粗糙，但有力，不像九十多歲雞爪一樣的手指。
她又看面前那筐蘑菇，看遠處趕集的牛車，看頭頂灰蒙蒙的天。
她，重生了？
“蘭芳嬸子！蘭芳嬸子！”
張嬸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耳邊響起。
方蘭芳猛地抬頭，看見張嬸一路小跑過來，臉上的肉都顫著：“不得了了！你家來人了！坐小汽車的！說是……說是從部隊來的！”
方蘭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大兒子。
方建國。
前世，他也是在這一天回來的。那時候她高興得老淚縱橫，以為苦日子到頭了。結果建國只待了半天，留下兩百塊錢就走了，說他工作忙，以后讓她跟著林芳過。
林芳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說“媽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孝順您的”。
孝順。
呵呵。
方蘭芳慢慢站起來，膝蓋咔咔響了兩聲。她把蘑菇筐推到旁邊的王大姐面前：“幫我看一會兒，賣得出去全歸你?！?br>王大姐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話，方蘭芳已經拄著拐杖走了。
她的拐杖是根棗木棍子，被她磨得光滑發亮。
一路上，她的腦子轉得飛快。
前世吃了大虧，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何況……
方蘭芳攥緊拐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她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章 將軍下跪
村口停著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
這在七六年的農村，簡直是天外來物。
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圍過來了，大人小孩趴在車窗上往里看，被司機吆喝了幾次也不肯走。
方蘭芳遠遠看了一眼那車牌——紅色的，軍隊牌照。
她咽了口唾沫。
前世她沒注意到這些細節，只是哭著撲上去認兒子。這一世，她得繃住了。
“娘！”
一個穿著軍大衣的高大男人從院子里沖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方蘭芳面前。
他四十出頭，面容剛毅，肩上的肩章雖然被大衣遮住了大半，但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氣勢騙不了人。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顯然是警衛員之類的人。
“娘，兒子不孝！兒子終于找到您了！”方建國的聲音都在發抖。
院子里早就炸了鍋。
林芳站在堂屋門口，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先是錯愕，然后是驚喜，緊接著迅速換上一副孝順兒媳的模樣，眼眶都紅了：“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