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那聲音怎么說呢，像有人在鋸木頭，中間還帶換氣的。要擱平時在寢室，他早一腳踹過去了。但現在是半夜兩點，外面全是死人，這呼嚕聽著反而有點親切。。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窗簾拉著，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偶爾有人翻身，衣服摩擦的聲音都清清楚楚。他靠著墻，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刷了刷——沒信號，沒網，連緊急廣播都沒有。，是個營銷號發的，“爆！當紅小花林雪兒片場耍大牌被導演怒斥”。底下一堆粉絲在控評。，互聯網就死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體能強化劑確實有用，下午那會兒累得跟死狗一樣，現在渾身又有了勁，腦子也清醒。就是肚子有點餓——中午沒吃，晚飯也沒有，胃空得發慌。，翻了幾張桌子，還真讓他找到了東西。不知道誰的包里放著半袋吐司面包，還有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撕開袋子咬了一口。面包有點干，但這時候吃什么都香。“林浩？”，壓得很低。“嗯。你沒睡？睡不著。”他把面包袋子遞過去，“吃嗎？”，摸了兩下才夠到袋子。“謝謝。”
兩個人靠著講臺，分那半袋面包。教室里其他人都在睡，胖子的呼嚕此起彼伏，偶爾有人翻個身，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也醒著。
“你還想吐嗎？”陳瑤忽然問。
“什么？”
“下午你殺那個喪尸的時候。我看到你手抖，但你沒吐。”她頓了頓，“我看到的時候吐了。”
林浩嚼著面包想了想。
“想吐。但沒吐出來。”
“為什么？”
“不知道。可能身體強化了，連胃都跟著變硬了。”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扯淡，“你呢，為什么沒吐？”
陳瑤沒接話，低頭吃面包。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因為嚇忘了。”
這個理由比他的實在。
面包吃完了，半袋都不夠塞牙縫的。林浩把最后一口咽下去，靠著講臺閉上眼，但腦子轉得停不下來。
十一張嘴，明天吃什么，怎么搞水，怎么出去——這些事一樣一樣往外蹦。
“你在想什么？”陳瑤問他。
“在想明天怎么搞。”
“搞什么？”
“搞水，搞吃的，搞出去的路。”
陳瑤沉默了一會兒。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聲音倒是很平靜，沒有下午那種害怕了。
“你有把握嗎？”
“沒有。”
“那你為什么……”
“為什么什么？為什么站出來？為什么不跑？”林浩輕輕笑了一聲，“你以為我不想啊。但那個鐵柜子不是一個人能拖動的，那喪尸不是一個人能殺的，明天要出去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沖的。我跑容易，但跑了之后呢？我一個人，干不過幾十只喪尸。”
他沒說系統的事。不是不想說，是懶得解釋。
陳瑤沒再問了。過了一會兒，她說了句：“我幫你。”
“行。”林浩也沒客氣，“你腦子比我好使。明天跟我觀察一下外面的情況，順便看看這幾個人里有沒有能用的。”
“有用的？”
“能打架的，能搬東西的，能出主意的，都是有用的。”他頓了頓，“就那個眼鏡男除外。”
陳瑤噗嗤一聲笑了，趕緊捂住了嘴。
“你別笑，我說真的。”林浩自己也想笑，“他那個身板，推他出去就是送死。但他應該有別的用，比如算個數什么的。”
“孫睿。”
“誰？”
“眼鏡男，叫孫睿。學長，大三的。”陳瑤告訴她，“他好像是數學院的，成績挺好。”
“那就讓他算。我數學不行。”
兩個人說著說著，不知不覺就靠著講臺睡著了。
他是被陽光晃醒的。
不知道什么時候天已經亮了，窗簾沒拉嚴的那道縫隙透進來一道光，正好落在他臉上。林浩揉了揉眼坐起來，脖子有點酸，但精神好了不少。
教室里其他人陸陸續續都醒了。有人在拍衣服上的灰，有人在揉眼睛，那個叫趙小曼的大一女生小聲問旁邊的人“有吃的嗎”，得到的都是搖頭。
沒人有吃的。
秦老師走過來，手里攥著個保溫杯。他小心地擰開蓋子看了一眼，里面還有小半杯茶水，但猶豫了一下沒喝，又把蓋子擰回去了。
林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
“胖子。”
“嗯？”王磊**眼坐起來，臉上有壓出來的印子。
“跟我觀察一下外面的情況。其他人原地等著，別出聲，別開窗。”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陽光很好。好到他差點以為昨天的事是假的。
操場上幾只喪尸在游蕩，動作比昨天慢了很多，有一個甚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個壞掉的機器人。遠處教學樓走廊的陰影里能看見幾個黑影，也是靜止的，不知道是喪尸還是死人。他數了數，操場上能看見的一共十三只。比昨天少。
“它們怕陽光？”胖子在旁邊小聲問。
“不能確定。”林浩指了指遠處一片樹蔭，“你看那邊樹底下，那幾只全躲著。我覺得不是怕光——是怕熱，或者怕紫外線。”
“那不都一樣嗎？”
“不一樣。”陳瑤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湊過來了，瞇著眼往外看，“如果怕光，陰天就出事了。如果怕熱，咱們還能挑中午趕路。”
林浩看了她一眼。這女生的腦子確實好使。
“有道理。胖子你記一下。”
“記什么？”
“算了你腦子不好使，陳瑤你記。操場能看見的十三只，樹蔭底下大概七八只。教學樓一樓走廊太黑看不清楚，保守算十只。校門口方向看不見，但昨天那邊最亂，只會多不會少。”
陳瑤點了點頭。
他接著往下說：“咱們現在所在的這棟樓在校園最里面，地勢高。右邊那個矮樓是食堂，距離大概兩百米。食堂有吃的有水，但要穿過操場——或者順著三層連廊過去。”
“連廊？”陳瑤皺了皺眉，“我怎么沒見過……”
“因為那是給后勤用的，修在兩棟樓背面，一般人注意不到。”林浩呼出一口氣，“之前大一的時候跑錯樓，從那走過的。”
陳瑤看了他一眼。
“你運氣不錯。”
“我運氣**一直不錯。”他松開窗簾，“問題是，連廊是封閉的，里面黑不隆冬，萬一有喪尸堵在中間，路窄，跑都跑不了。”
三個人都沉默了。
陽光照著整間教室，外面安靜得像平常的周二早晨，但每個人心里都清楚——這道墻壁外面，是另一個世界了。
“要不先別去食堂。”胖子忽然開口，“咱們班群里昨天有人說，后勤倉庫在一樓，平時堆著運動會用的礦泉水和餅干。要搬的話，最多下兩層樓梯。”
“班群？”林浩眉頭皺了起來，“什么時候的事？你手機還有信號？”
“昨天下午三點多。后來就沒了。”胖子把手機拿給他看，確實是一個群聊，最后一條消息是個**發的，定位就在這棟樓的一樓走廊，但已經沒有任何動靜了。
林浩看著那條消息，心里沉了一下。
但他沒有表現出什么，只是把手機還給了胖子。
“后勤倉庫在學校壓縮包里死路一條，但比去食堂安全。一樓，下兩層樓梯就到。”他轉身對著所有人，“所有人聽好——現在開始計劃。十分鐘后出發，目標是一樓后勤倉庫。東西能搬多少搬多少。搬完立刻回來。”
沒人反對。或者說，沒人敢反對。
他重新把教室里的每個人都看了一遍。秦老師年紀大了腿腳不好，但能幫著看東西。孫睿身上沒什么肉，但腦子可以當計數器。趙小曼和劉洋一直沒怎么說話，看起來很慌。錢文斌女朋友在外面，這小子心態最不穩，得多留個心眼。剩下一個看起來比較壯實的男生叫周強，體育生，大三，一米八五，胳膊比他粗一半。
“周強。”他手指點過去，“你敢不敢打喪尸？”
周強愣了一下，看著林浩的眼睛沒躲。
“你敢我就敢。”
“行。你跟著我走前面。”林浩把背包里的半截木桿掏出來遞給他，“先拿著用。要是有喪尸沖過來，別猶豫，往頭上招呼。”
周強接過木桿攥了攥，點點頭。
林浩又從講臺抽屜里翻出幾樣勉強能算武器的東西——一把生銹的美工刀，一根斷了頭的拖把桿，還有一把秦老師貢獻出來的折疊傘。
美工刀給了陳瑤，拖把桿給了錢文斌，折疊傘他自己拿著——純當擺設。
“十分鐘。”他掃了所有人一眼，“收拾好自己。上廁所現在去，拿教室后面那個垃圾桶。女生先。”
沒人覺得不好意思了。
十分鐘后，十一個人在鐵柜后面排成一列。
門一旦打開，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林浩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鐵柜上。
“準備好了嗎？”
身后稀稀拉拉幾聲“嗯”。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