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貴人 2------------------------------------------。，青石磚地掃得干干凈凈，四角各擺著兩口太平缸。正殿坐北朝南，面闊三間，門卻緊閉著，廊下空無一人。延禧宮沒有主位娘娘，貴人住不得主殿，那正殿便只能這么空著。東偏殿在西側，面闊兩間，門前種著一棵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兩個小太監早已在院中候著，見富察儀欣進來，齊刷刷行禮：“奴才給貴人請安。”，躬身道：“奴婢姓何，是延禧宮的掌事宮女。貴人初到，奴婢們已經將東偏殿收拾出來了，物件陳設按貴人份例配的，貴人看看有什么不妥當的，奴婢們即刻改。”。四十出頭，容長臉，嘴角微微下垂，說話不急不緩，眼睛卻不亂看，是個老成的人。“何姑姑辛苦了。”富察儀欣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她身后那幾個人，略一思索，偏頭對桑兒道，“桑兒，把荷包給大伙分一分。”，從包袱里取出早就備好的荷包。那荷包沉甸甸的，是原主入宮前家中給備下的碎銀子，預備著打賞宮人使。桑兒挨個遞過去，何姑姑雙手接了，身后兩個宮女和兩個小太監也各自接了，人人面上都多了幾分喜色。，眼底微微動了一下。她在宮里當了二十年的差，見過的***不知多少，入宮頭一天便這樣大方打賞的，一只手數得過來。這位富察貴人年紀不大，出手倒是闊綽。，又道：“何姑姑，我還有一件事。我身邊只帶了桑兒一個，按貴人份例應當還有貼身宮女和使喚太監。內務府給我名下的宮人如今都在這里了？回貴人，”何姑姑側身讓了讓，示意身后那幾個人上前，“按貴人份例，名下應有貼身宮女二人、粗使宮女四人、小太監二人。眼下延禧宮在冊的宮人都在這里了——這兩個是粗使宮女春喜和秋蘭，那兩個是小太監小祿子和小安子，都撥在貴人名下當差。只是貼身宮女還缺一個，貴人身邊只有桑兒姑娘一個。”，補了一句：“按規矩，內務府應當再撥一個宮女來補這個缺，只是這幾日新入宮的小主多，內務府那邊一時周轉不開。奴婢已經去催過了。”，看向那兩個宮女。春喜和秋蘭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長得老實，低眉順眼地站著。兩個小太監更小些，小祿子看著不過十三四，瘦是瘦了些，眉眼倒干凈，指甲也剪得齊整，衣裳雖舊卻漿洗得板板正正，是個利落人。，沒有多說什么，只對何姑姑道：“有勞姑姑。”，留下著宮人便退下了。，比不得上輩子當昭儀時的華麗，但也算雅致秀麗。進門是一間小廳，擺著圓桌圓凳，墻角一架博古架大半都空著。朝南的窗推開半扇，能望見院子里那棵海棠。內室和外間用一扇繡花屏風隔開，里頭是紅木雕花床、梳妝臺、一張書案。案上擺著內務府統一配發的茶具，茶壺擱在一旁，壺嘴里還冒著縷縷熱氣。
等桑兒把小包袱里的東西收拾好，富察儀欣也喝了一壺茶，于是便讓桑兒把外面的四個宮人叫進來。她坐在殿中，目光從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方才何姑姑說了，你們四個——春喜、秋蘭、小祿子、小安子，都是內務府撥到我名下當差的。按規矩，往后你們便是我的人了。”
她語氣不重，語速也不快，但院子里幾個人卻不由自主地把身子挺直了幾分。
“我這個人，規矩不多，但有幾條要你們記住。”富察儀欣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宮里的東西，不許往外傳。誰來找你們打聽，不管是哪個宮里的人，回了什么話、給了什么東西，回來后一五一十報給桑兒。”
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在我跟前當差，偷懶耍滑我容得下，但吃里扒外我容不下。做得好，我自然不會虧待。”
說著她偏頭看了桑兒一眼，桑兒會意，又從包袱里取出幾個比方才打賞一眾人更大些的荷包，挨個遞到四個宮人手里。
“這是十兩銀子，往后用心當差，每逢年節另有賞賜。若有難處，只管來跟我說。”
眾人接了荷包直接咧嘴笑了，一時才反應過來連忙跪下齊齊謝恩。富察儀欣看著他們的反應，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在后宮里，人心從來不是靠情分拴住的。
“起來吧。往后把分內的差事做好便可。”她抬了抬手，語氣比方才緩了幾分。“本小主剛入宮，還沒有給皇后請安，不宜走動，這幾**們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吧。”
幾個人齊聲應是，各自散開去做事。
趁著桑兒還在門口吩咐小安子去內務府安排份例的事，富察儀欣指尖輕輕一彈，那枚忠心丹無聲落入其中一只杯盞。赭紅色的藥丸遇水即化，連個氣泡都沒冒，片刻便沒了蹤影。
等桑兒轉身進來，富察儀欣已經把那只杯盞往外推了推。
“把門關上。”她道，“你也坐。”
桑兒一怔，下意識擺手：“奴婢不敢，奴婢哪能跟小主一塊坐——”
“這里就咱們兩個。”富察儀欣看著她，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讓人沒法推拒的篤定。
桑兒的眼眶微微紅了。
“小主，您今兒個……跟從前不大一樣了。”她輕聲說，語氣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富察儀欣沒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轉了轉杯沿。
“你也覺得我不一樣了？”
桑兒點了點頭，又忙搖了搖頭：“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小主就是小主，只是、只是比從前更好了。”
“在宮里，不比在府里。”富察儀欣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從前在府里，我只管自己高興，反正有阿瑪額娘撐著。可進了這紫禁城，除了你我誰都不認識，誰也都不信。難為你了，陪我來這吃人的深宮闖。”
她顧不上規矩，一把抓住富察儀欣的手，哽咽著說不出整話：“小主您別這么說……奴婢這條命是富察家給的，奴婢這輩子就認小主一個主子。小主脾氣不好奴婢也樂意伺候，奴婢從來不覺得委屈，從來不覺得——要不是**把奴婢從人牙子手里買回來，奴婢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條巷子里了。小主您別說什么待奴婢不算好，奴婢這條命都是富察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