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同困，三影相依------------------------------------------，像一陣細風，悄悄在附近幾處隱蔽求生的山民之間傳開了。，是那伙人退入密林后，慌不擇路，撞上了另外幾個躲荒的山民，罵罵咧咧的話，斷斷續續落進旁人耳里：陳家坳那個逃出來的孤兒娃，守著一片坡地，刀穩、手快、敢拼命，不好惹。，消息傳得慢，卻傳得準。，誰有地，誰能打，誰守得住，幾天功夫，周圍十幾里內的孤民、逃戶，心里都有了數。，陳默明顯感覺到，暗處多了不少目光。，對岸林子里常有身影一閃而逝；、拔草，遠處山脊上，偶爾有人站著看半晌，再默默退去；，也多了些新鮮腳印，刻意避開他的路線，只遠遠觀望。，被世道逼進深山的人。，有失了家的少年，有妻小死盡、不愿再回村落的漢子，各自藏在崖洞、破棚、密林里，茍延殘喘。，只有陳默，開出了地，育出了苗，有穩定的火，有藏起來的糧，有守住這一切的力氣。，這就是活的指望。，日頭正毒，陳默剛挑完第三擔水，正蹲在壟間扶苗，忽聽坡下小徑方向，傳來兩聲極輕、極謹慎的咳嗽。，抬眼望去。，都和他年紀相仿，衣衫破舊，面色發黃，卻身形結實，眼神不賊、不兇，只有局促和不安。
一個身材敦實，肩寬背厚，一看就力氣不小，手里攥著半根磨禿的柴刀，低著頭，手指**刀柄，局促得很。
另一個身形偏瘦，卻腰背挺直，眼神亮，腳步輕，腰間別著一把**短弓，背后插著幾支竹箭，一看就是常在山里跑的。
正是開春時，在冰澗上滑倒、被他遠遠看著的那兩個少年。
陳默沒說話，只是站在田埂上，靜靜看著他們。
敦實少年先憋不住，粗聲粗氣，卻盡量放軟語氣：“陳默……是我，虎子，陳家坳的，你家后鄰。”
另一個瘦些的也跟著開口，聲音穩些：“我是二狗，后山獵戶家的，你爹以前帶我進山認過藥?！?br>一個是同村發小，一個是舊識獵戶之子。
陳默依舊沒應聲，只是目光緩緩掃過兩人身上：沒有利器，沒有藏東西，腳步虛浮，面有饑色，不像是來搶地、來害人的。
虎子被看得更緊張，**頭，聲音更低：
“我們……我們不是來搶的，周家把田收了，里正逼我們抵債，我們沒處去，進山快半個月了，天天啃樹皮，快撐不住了……”
二狗接話，更直接，也更實在：“我們看見你開了荒，育了苗，我們不白吃、不白拿，會砍柴、會打獵、會挖藥、會翻地。”
“你讓我們跟著，出力、守坡、背水、干活，有一口吃的就行，不給，我們也幫你守苗、趕流民、看林子?！?br>說到這里，二狗頓了頓，補了一句：
“那伙流民，我們看見了，你一個人，守不住長久?！?br>陳默握著刀，手指微微收緊，
一人守坡，一人取水，一人砍柴，一人睡覺，一人對敵，一刻不敢松懈。
若有兩個可靠的人，一起守地、一起勞作、輪流放哨、互相照應，活下來的可能，會大上數倍。
可他也怕。
虎子見他不松口，急了，“咚”一聲把自己那把破刀插在地上，粗聲道：
“我虎子說話算話！你以前幫過我家，我記著?！?br>“我有力氣，能扛、能挖、能打，誰來搶苗，我先上！絕不背后捅刀，絕不偷糧，絕不跑！”
二狗也取下短弓，放在地上，攤開手，以示無惡意：
“我識山路、懂獸跡、會射箭、能望風?！?br>“有我在，十里內有人靠近，提前半個時辰就能報信?！?br>“你一個人，總有看不見、聽不著的時候?！?br>兩人都站在坡下，不往上走一步，不越界一分，就那樣等著，等著他一句話。
陳默沉默了很久。
日頭在頭頂烤著，坡上的苗葉微微發蔫，山澗水流細弱，遠處林子里風聲沙沙。
他想起陳家坳緊閉的門，想起門縫里塞來的野菜，想起雪夜里獨自離家的背影，想起被流民**時，身后那片無人守護的青苗。
終于，陳默緩緩開口：
“地，是我開的，種是我換的，苗是我守的?！?br>虎子和二狗同時抬頭，眼睛亮了。
“跟著我，守三條規矩。”
陳默一字一頓：
“第一，糧統一管，按力分食，不準私藏，不準偷吃，不準多占?！?br>“第二，只守這片坡，不搶、不殺、不惹事，有人來犯，只趕不殺，不結死仇?！?br>“第三，輪流守夜、輪流望風、輪流勞作，誰偷懶、誰退縮、誰壞規矩，立刻走，不留?！?br>虎子立刻點頭，用力過猛，腦袋都晃：“聽你的！都聽你的！”
二狗也鄭重應聲：“我守規矩。”
陳默微微側身，讓出身后的坡地、青苗，以及遠處崖下那座小小的窩棚。
“上來吧。”
兩個少年一步一步走上坡，腳步拘謹，卻難掩激動。
虎子一眼看見那些嫩綠的苗，眼睛都直了，聲音發顫：“真種出來了……真有苗了……”
二狗則立刻望向四周山林，習慣性地觀察地形、風口、來路、隱蔽點，眼神專注而警惕。
陳默把柴刀扛在肩上，指向坡下的山澗：
“虎子，你去澗邊取水，挑到坡上，澆根，別淹苗?！?br>“二狗，你去四周林子里望風，看看還有沒有別的人，記下來，別驚動。”
“天黑前，回來?！?br>“是！”
兩人齊聲應下，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就走，一個奔向澗水，一個鉆入密林，動作麻利，各司其職。
陳默重新蹲回田壟間，指尖輕輕拂過一片微微發黃的苗葉。
暮色上來時，虎子挑回了七八擔水，渾身是汗，卻笑得憨厚，說：“以后挑水都歸我，我力氣大！”
二狗也回來了，低聲匯報：“左右十里，還有五伙人，都是逃荒的，沒敢靠近，都在觀望?！?br>陳默點點頭，把藏在崖洞的干魚、干菜拿出來少許，煮了一鍋清湯。
三個人，圍著火，一人一碗，沒放鹽，沒有油，卻吃得安靜、踏實、有滋味。
夜里，陳默守上半夜，虎子守中夜，二狗守下半夜。
三道身影，輪流警戒，刀在手，弓在側，望著沉沉山林，望著那片在夜色里靜靜生長的青苗。
陳默靠在崖壁上，望著夜空稀疏的星子，握著柴刀，閉目養神。
夜風掠過山坡，禾苗輕響，像是無聲的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