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另一頭，是我這個日漸衰老、不斷貶值的老娘。
如今，我唯一的價值，就是這套老伴留下的，價值幾百萬的學區房。
我轉過身，看著手足無措的張偉，和一臉尷尬的李娟。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幾十年的生活已經教會我，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我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像一張被**過的砂紙：「什么時候走？」
張偉明顯松了口氣，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竊喜，快得幾乎抓不住。
「媽，您同意了？太好了！就明天，車都聯系好了！您放心，那家養老院是全市最好的……」
「不用說了。」我打斷他，目光越過他，落在了墻上掛著的老伴的黑白遺像上。
老頭子，你看見了吧。這就是我們掏心掏肺養大的好兒子。
他現在，要親手把我這個老太婆，送進“墳墓”里，然后心安理得地，住進我們的家里。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里最后一點溫情也散得干干凈凈。
好啊。
既然你們這么想看我死，那我就在死前，給你們唱一出大戲。
一出……你們誰也想不到的大戲。
2
第二天，張偉開著他那輛我掏錢買的黑色大眾，把我送到了所謂的「全市最好」的養老院。
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停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陽光之家養老院」幾個掉漆的紅字，在陰沉的天色下，像極了凝固的血。
我還沒下車，一股混雜著消毒水、飯菜餿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種衰敗的氣味，就順著車窗縫鉆了進來。
我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他嘴里「最好」的養老院。
張偉停好車，殷勤地跑過來給我開車門，臉上帶著那種如釋重負的輕松。「媽，到了。您看，這里環境多清靜，適合您休養。」
我扶著車門，腿有些發軟。
清靜？這里安靜得像一片墳地。
李娟從后備箱里拖出我的行李，一個破舊的帆布包，里面是我幾件換洗的衣服。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往里走，嘴里催促著：「快點吧，辦完手續我們還得回去給聰聰開家長會呢。」
我的金孫，永遠是他們最要緊的事。
我被張偉半扶半推地帶了進去。院子里，幾個老人像失了魂的木偶，呆呆地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