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味的營養劑與太子的薄荷糖------------------------------------------,舌尖突然泛起一陣熟悉的澀意。,也不是能量凝膠自帶的金屬腥,而是像老家后墻根那片總也除不盡的青苔——雨后濕漉漉的,帶著點泥土的腥氣,混著陽光曬過的暖。,就被她用力咽下。六歲的小身子縮在皇家育兒園的角落,制服袖口蹭到光腦投影的邊緣,把“古地球作物滅絕報告”的全息影像蹭出一片漣漪。影像里,最后一株天然小麥在無菌室枯萎的畫面,像根針似的扎進她眼里。“林溪!”,敲在她面前的金屬課桌上。林溪抬頭,看見瑪莎手里的檢測儀器正閃著紅光,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目的字:"連續八日營養劑攝入不達標"。“雷克斯將軍把你送進皇宮,是讓你陪太子殿下學習治國方略,不是讓你當挑食的廢物。”瑪莎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十幾個孩子聽見。。林溪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影子——光腦的冷光把影子拉得細細長長,貼在地板上,像株被踩扁的、沒能熬過霜凍的麥苗。,卻在三個月前被送進這座鑲滿白合金的牢籠。父親還在蟲族星域打仗時,皇帝的旨意就由內侍監捧著來了:“讓雷家的丫頭跟太子作伴,學學規矩,也讓將軍安心。”?林溪偷偷抬眼,看向斜前方的座位。,金發被梳得一絲不茍,灰藍色的眼睛像極了帝國最北端的冰海。他是亞歷克斯,帝國太子,比她**歲,今年才三歲,卻已經能默寫出三十艘主力艦的火力參數——當然,林溪總覺得那是皇家教習提前輸入他光腦里的。。機器人會優先把溫度調到37.5度的營養劑遞給他,教習會對著他露出比合成玫瑰還假的笑,連最跋扈的公爵家小少爺,見了他也得規規矩矩行叩拜禮。。或者說,她沒空怕。。有爬滿絲瓜藤的竹架,有奶奶揉面團時揚起的面粉,有灶膛里噼啪作響的柴火……那些畫面太鮮活,鮮活到她總在半夜驚醒,以為自己還躺在老家的土炕上,而不是這個連空氣都經過十二重過濾、聞不到一絲煙火氣的皇宮。“太子殿下的營養劑需要加熱嗎?”瑪莎的聲音突然軟得像融化的糖,跟剛才判若兩人。,奶氣未脫的聲線卻透著冷意:“不必。”
瑪莎捧著營養劑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卻沒敢落。林溪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嘴里的營養劑更難咽了。那東西號稱復刻古地球谷物精華,喝起來卻像融化的塑料,哪有爺爺種的玉米粥香?她悄悄把咬爛的包裝紙塞進衣兜,那里還藏著半塊從花園假山縫里摳來的土——昨晚趁巡邏機器人**時摸的,潮乎乎的,攥在手里像塊暖玉。
指尖剛觸到那土塊時,腦子里突然炸開一片細碎的聲響,像無數粒種子在破土:"水……要帶泥的水……"
她嚇得差點把土塊扔掉,卻又鬼使神差地攥得更緊。這聲音從她記事起就偶爾出現,奶奶說那是土地在跟她說話,可在這個連土都要標上“危險等級”的時代,誰會信?
“叮——”
光腦提示音打斷思緒,全息投影切換到下一頁,是幅古地球水稻田的復原圖。林溪的目光突然被釘住——圖里的綠太真實了,像能順著光腦爬出來,漫過她的腳面。那是真正的、能結出糧食的綠,不是皇家花園里那些鍍鉻的假草。
窗臺那盆標著"瀕危綠蘿"的盆栽突然晃了晃,枯黃的葉子打著卷,根部插在透明的營養**,像個吊著最后一口氣的病人。林溪又聽見了那個聲音,比昨晚更清晰,帶著氣若游絲的懇求:"……土……一點點就好……別用那該死的營養液……"
“林溪!”瑪莎的教鞭再次落下,“你在看什么?”
林溪猛地回神,撞進一雙灰藍色的眼睛里。亞歷克斯不知何時轉過頭,正盯著她,目光像臺精密的掃描儀,仿佛要剖開她的腦子看看里面藏著什么。
她慌忙低下頭,心臟擂得像要蹦出來。
下課鈴響時,林溪抱著那半塊土,像抱著什么寶貝,鉆到花園最偏僻的角落。這里有棵“鐵樹”——枝干是合金鑄的,葉子是太陽能板,卻被皇家園林局當成活物供著,說是三百年前從廢棄殖民星挖來的“活化石”。
她蹲在“鐵樹”的陰影里,小心翼翼地把土撒在綠蘿盆栽的營養管旁。剛撒完,就見枯黃的葉尖上,冒出來一點針尖大的綠。
"謝謝……"那聲音帶著哭腔,"終于不是冷冰冰的化學味兒了……"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頭,看見亞歷克斯站在三步外,手里轉著枚銀星徽章——那徽章比他的小手還大,顯然是侍從幫他拿著玩的。
“將軍的女兒,喜歡玩泥巴?”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奶氣還沒褪盡的聲線里,已經有了幾分儲君的冷硬。
林溪的臉瞬間漲紅,像被抓包的小偷:“這不是泥巴,是……”
“是古地球表層土壤,含三十七種微生物,不符合皇家衛生標準。”亞歷克斯走近一步,灰藍色的眼睛落在那點新綠上,小大人似的板著臉,“你怎么知道它需要這個?”
“我……”林溪語塞。總不能說她能聽見植物說話吧?
亞歷克斯卻沒追問,只是踮起腳尖,費力地抱起那盆綠蘿——花盆幾乎跟他的腰一樣高。“皇家植物園說,它下周就會被銷毀。”
“不行!”林溪脫口而出,“它能活的!給它曬太陽,用井水澆,別用那些冷冰冰的營養劑……”
“可以。”亞歷克斯答應得干脆,抱著綠蘿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小短腿在地上蹭了蹭,“明天這個時候,我來檢查。”
林溪看著他趔趄著走遠的背影,攥著空了的土塊口袋,心里又慌又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管一盆快死的植物,更不知道為什么要信一個三歲就敢把公爵家小少爺扔進水池的小屁孩。
但那天晚上,她夢見了**的綠蘿爬滿了皇宮的白合金墻壁,綠色漫過走廊,漫過光腦屏幕,漫過亞歷克斯踮腳夠水壺的樣子。夢里飄著饅頭的香氣,是***味道。
從那天起,亞歷克斯總找借口出現在林溪面前。
他會讓侍從把皇家圖書館里滿是灰塵的《古地球農書》搬到她面前,自己則趴在旁邊的地毯上,假裝看星圖,實則偷偷看她翻書;會在體能訓練時,讓機器人“不小心”把能量棒掉在她腳邊——那是薄荷味的,她上次隨口說過喜歡這種帶著點自然氣息的味道;會在教習抽查星圖時,偷偷用**手在光腦上給她打小抄。
林溪漸漸不那么怕他了。她發現這個小太子其實很孤單,沒人敢跟他說真心話,連機器人對他都畢恭畢敬。她開始像個大姐姐一樣照顧他,會在他被復雜的星艦參數繞暈時,用老家的俗語給他打比方(“就像種麥子,得先犁地再下種,急不得”),會在他被教習訓斥后,偷偷塞給他一塊自己用營養劑粉捏的“餅干”——雖然味道寡淡,至少帶著點手作的溫度。
“你為什么總看這些舊書?”一次在圖書館,亞歷克斯趴在她旁邊,小腦袋快埋進《齊民要術》里,鼻尖蹭到了書頁。
“想知道古地球的人吃什么。”林溪指著插圖,眼睛發亮,“書上說他們會種麥子,磨成面粉蒸饅頭,還會用番茄炒蛋……”
“合成食物效率更高。”亞歷克斯皺著小眉頭,努力擺出成熟的樣子,“那些要土地,要時間,星際時代養不起。”
“可吃起來不一樣啊。”林溪小聲說,“就像你明明喜歡薄荷味,卻每次都讓機器人換成原味的,怕別人說你嬌氣。”
亞歷克斯的小臉瞬間漲紅,把臉埋進地毯里,悶聲悶氣地說:“才不是。”
林溪沒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翻書:“等我長大了,就去考伽馬星農業大學。聽說那里有**的地,荒著也是荒著,我想種點東西試試。”
亞歷克斯突然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里滿是認真:“伽馬星在蟲族防御帶邊緣,很危險。”
“危險也比在這里好。”林溪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嘆息,“這里連土都要偷偷摸摸藏著,更別說種麥子了。”
亞歷克斯沒再說話。那天下午,林溪發現自己的儲物柜里多了一小包東西——用銀箔紙包著,打開是些灰黑色的粉末,帶著點焦香。旁邊還有張歪歪扭扭的紙條,是用兒童光腦打印的:"圖書館找到的配方,用熱水沖,別放營養劑。亞歷克斯"。
林溪沖好時,咖啡的香氣漫出來,帶著點微苦的焦香,像極了爺爺炒茶時的味道。她小口抿著,看見亞歷克斯站在光腦的陰影里,小手背在身后,耳朵尖紅得像熟透的果子。
日子像皇家花園里的人工瀑布,看似一成不變,卻在悄悄流淌。
林溪長到二十歲時,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間帶著點鄉下姑**韌勁。她的成績始終名列前茅,離伽馬星農業大學的錄取線越來越近——今天,就是她的成年禮。
亞歷克斯也長開了,十七歲的少年身形挺拔,褪去了稚氣,眉眼間有了未來儲君的輪廓,只是看向林溪的眼神,總帶著點沒褪去的依賴,和些她看不懂的深沉。他已經能獨立處理星際事務,卻還會在深夜抱著星艦模型找到她,像小時候那樣問:“這樣的布局,是不是像你說的‘田壟’?”
宮里的人都在說,太子殿下對將軍家的小姐不一樣。雷克斯將軍每次進宮,看亞歷克斯的眼神也帶著復雜的默許。只有林溪,像個局外人,一門心思撲在她的“逃離計劃”上。
在她眼里,亞歷克斯還是那個會偷偷給她帶薄荷糖的小不點,盡管他現在已經比她高半個頭,能輕易地幫她夠到圖書館最高層的《農政全書》。
“林溪,”成年禮前一天,亞歷克斯找到她,手里拿著個絲絨盒子,少年的聲線還帶著點變聲期的沙啞,“明天……”
“明天我生日,我知道。”林溪打斷他,語氣輕快地晃了晃手里的光腦,“我已經收到伽馬星的預錄取通知了,等成年禮結束,就可以提交正式申請。”
亞歷克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把那句“我為你準備了禮物”咽了回去。他能感覺到,她的興奮不是因為成年,而是因為——終于可以離開了。
星際聯盟規定,二十歲成年。對林溪來說,這意味著自由。而他,還要等三年才到二十歲。
“嗯,”亞歷克斯扯了扯嘴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會很熱鬧的。”
他轉身離開時,腳步有點沉。廊下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像個無人知曉的心事。他袖袋里的絲絨盒子,裝著一枚用古地球橄欖枝紋路雕刻的銀戒——他查過資料,那是古地球象征“收獲與承諾”的圖案。
林溪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點過意不去,但很快又被對未來的憧憬填滿。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預錄取通知書,指尖傳來光腦芯片的微涼,嘴角忍不住上揚。
再忍一天,就自由了。
她不知道的是,亞歷克斯在廊角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她的方向,灰藍色的眼睛里,翻涌著與年齡不符的偏執。
他等了十七年了。從她六歲那年,蹲在“鐵樹”下,小心翼翼給綠蘿撒土開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沒能從她身上移開。
她是這冰冷皇宮里唯一的活色,是他按部就班人生里唯一的意外。他看著她從把他當小屁孩照顧,到如今刻意保持距離,看著她數著日子盼著離開,像盼著一場豐收。
他以為自己可以等,等她長大,等他成年,等他有足夠的力量把她留在身邊。可看著她眼里毫不掩飾的逃離欲,他忽然發現——他等不及了。
成年禮當天,將軍府果然辦得極盡盛大。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各星球的貴族舉著合成酒杯,杯中的液體泛著模仿香檳的氣泡,說著言不由衷的祝福。林溪穿著父親為她準備的銀裙,裙擺上用熒光絲線繡著雷克斯家族的星艦徽記,像個精致的提線木偶,被母親拉著認識各種權貴。
“溪溪!”
兩個穿著粉裙的女孩擠到她身邊,是她在皇家學院為數不多的朋友,莉莉安和蘇菲。
“快看我們給你準備了什么!”莉莉安神秘兮兮地拍手,宴會廳側門打開,一個穿著白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古地球混血的五官,金發碧眼,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是帝國最火的男模凱恩,以“復刻古地球美男子”為賣點。
“特意請他來給你慶祝成年,”蘇菲興奮地說,“夠不夠驚喜?成年了就該談場戀愛啦!”
林溪愣住了。她對男模沒興趣,但朋友的好意讓她心里暖暖的。“謝謝你們。”
整場宴會,林溪都有點心不在焉。她喝了不少合成果酒,那酒號稱復刻古地球葡萄酒,帶著點甜,后勁卻很大。頭暈乎乎間,她總覺得空氣里的合成香氣像劣質香水,不如爺爺釀的米酒清冽。她想找個地方透氣,剛走到露臺,就被人從身后輕輕拽住了手腕。
“喝多了?”
熟悉的聲音,帶著少年變聲期特有的低啞。林溪回頭,模糊的視線里,看到個穿黑禮服的身影。金發,灰藍色的眼睛,很高……
是凱恩?
他好像比剛才在廳里看起來更高,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樣,不是香水味,而是清冽的、像雪后松林的氣息——和亞歷克斯常用的、帶著點薄荷香的沐浴露一個味道。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酒精沖散了。“你怎么來了?”林溪的舌頭有點打結。
對方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吸進去。
林溪被那目光看得有點發慌,下意識想掙開手腕,卻被攥得更緊。露臺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得她酒醒了大半,這才看清眼前的人——不是凱恩,是亞歷克斯。
他的領帶松了半截,平日里一絲不茍的金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灰藍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驚人,像藏著片翻涌的海。“為什么不等我?”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委屈,又有點質問,“我說過,會給你準備成年禮禮物的。”
“亞歷克斯?”林溪愣住了,“你怎么穿成這樣……”她記得他早上還是一身銀白禮服,和皇帝并肩接受祝賀。
“我讓凱恩去替我應付那些貴族了。”亞歷克斯的指尖有些涼,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的皮膚,那里有顆很小的痣,是他小時候無意中發現的,“他們想給你介紹對象?”
“只是朋友的玩笑。”林溪不自然地別開臉,“你……”
“我不喜歡。”亞歷克斯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林溪,你不能喜歡別人。”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半大少年,突然覺得陌生。這不是那個會把薄荷糖藏在口袋里的小不點了,他眼里的占有欲太過明顯,讓她有點害怕。“亞歷克斯,你……”
“我知道你想走。”他突然笑了,笑得有點自嘲,“伽馬星農業大學,我早就查到了。你甚至連離開的飛船都訂好了,對不對?”
林溪的臉色瞬間白了。她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沒想到……
“別想逃。”亞歷克斯往前一步,把她困在懷里和欄桿之間,少年的氣息裹著清冽的薄荷香,鋪天蓋地壓過來,“林溪,你是我的。從六歲那年你給綠蘿撒第一把土開始,就是我的了。”
他的吻落下來時,林溪的腦子一片空白。
不是想象中的青澀,帶著點霸道的急切,像要把這些年藏著的心思都揉進這個吻里。合成果酒的甜混著他身上的薄荷香,奇異地交織成一種讓人頭暈目眩的氣息。林溪掙扎著推他,卻被他箍得更緊,后背抵在冰涼的欄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放開我!亞歷克斯你瘋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氣又急。
亞歷克斯終于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有些亂。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里閃過一絲慌亂,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卻被她偏頭躲開。“對不起……”他的聲音軟下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只是……怕你走。”
林溪別過臉,看著宴會廳里晃動的光影,心里亂得像團麻。她知道亞歷克斯依賴她,卻從沒想過會是這種方式。他是太子,她是將軍之女,他們之間隔著身份,隔著年齡,更隔著她對自由的渴望。
“亞歷克斯,我們不可能。”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是未來的皇帝,我只是想種我的地。我們不是一路人。”
“路是人走出來的。”亞歷克斯固執地說,“我可以讓伽馬星成為你的封地,讓你種滿整個星球的麥子。我可以學怎么種地,學怎么看土壤,學你喜歡的一切……只要你別離開我。”
他的話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溪心里漾開圈圈漣漪。她看著他灰藍色眼睛里的懇求,突然想起小時候他蹲在地毯上,看她翻農書的樣子;想起他把自己的能量棒分給她,說“我不喜歡薄荷味”時的別扭;想起他抱著星艦模型,問她像不像田壟時的認真……
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酸,有點軟。
可自由的念頭像野草,早已在心里扎了根。“我要的不是封地,是……”
“我知道你要什么。”亞歷克斯突然從口袋里掏出個東西,塞進她手里,“拿著。”
林溪攤開手,借著露臺的燈光看清——是枚芯片,上面刻著伽馬星的星圖,還有一行小字:"最高權限,阿溪專屬"。
“這是……”
“伽馬星所有荒地的開發權。”亞歷克斯的聲音很輕,“我用三年的零花錢和未來十年的俸祿換的。林溪,留下來,或者……帶我一起走。”
林溪猛地抬頭,撞進他灰藍色的眼睛里。那里沒有了剛才的霸道,只有滿滿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像個等著被挑選的禮物。
宴會廳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喊“太子殿下”。亞歷克斯皺了皺眉,拉著林溪往露臺深處躲了躲,后背抵著冰冷的墻壁。
“給我個答案。”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林溪,選我,或者……我會毀了你的伽馬星,毀了你所有的種子,讓你哪兒也去不了。”
威脅的話,卻說得像最后的掙扎。
林溪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感受著手心芯片的溫熱,突然覺得這成年禮,比她想象中要難太多。
風還在吹,帶著遠處的音樂和笑語,襯得露臺上的沉默格外清晰。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也能聽到亞歷克斯緊張的呼吸聲。
選他,意味著放棄憧憬了多年的自由,困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里,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權力的頂峰,成為他眾多身份標簽里的一個。
不選他,她能得到想要的土地和種子,卻要背負著一個少年的執念和可能被毀掉的未來,一輩子活在愧疚里。
就在這時,她的光腦突然震動了一下,是飛船船長發來的消息:"一切就緒,凌晨三點準時起航"。
林溪的心臟,驟然縮緊。
她看著亞歷克斯灰藍色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手心的芯片,突然覺得,這場關于自由與羈絆的選擇題,或許從六歲那年,她蹲在“鐵樹”下,給那盆快死的綠蘿撒下第一把土時,就已經有了答案。
***后來的事,林溪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自己好像點了頭,又好像沒點。記得亞歷克斯欣喜若狂的眼神,記得他把那枚橄欖枝銀戒套在她無名指上時的虔誠,記得他抱著她回寢宮時,走廊里機器人投來的異樣目光。
酒精和疲憊像潮水般涌來,她窩在柔軟的被褥里,聞著熟悉的薄荷香,竟前所未有的安心。迷迷糊糊間,她感覺有人在輕輕**她的頭發,像小時候奶奶哄她睡覺那樣。
“別走了,好不好?”少年的聲音帶著點哽咽,“我會對你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林溪沒應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夢里又是**的麥田,風吹過,麥浪滾滾,亞歷克斯站在田埂上,穿著沾滿泥土的工裝,笑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第二天醒來時,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溪坐起身,頭痛欲裂。無名指上的銀戒硌得她有點*,昨晚的記憶像破碎的玻璃,一點點拼湊起來——露臺的吻,芯片的溫度,亞歷克斯的懇求與威脅……
她猛地掀開被子,沖到光腦前,調出飛船信息——已取消起航。
“醒了?”
亞歷克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換了身干凈的白襯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眉眼間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少了平日的疏離。“我讓廚房做了點吃的,是按你那本《古早食譜》上的方子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托盤里放著碗白粥,配著一小碟咸菜,雖然粥是用合成米煮的,咸菜也是營養液復刻的,卻已經是皇宮里能找到的最接近“家常”的東西了。
林溪看著那碗粥,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她有多久沒見過這樣的早餐了?在這個連雞蛋都要標上“蛋白質含量99.9%”的時代,這樣一碗樸素的白粥,竟成了奢侈。
“為什么?”她沒回頭,聲音有點啞。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做到這份上?”林溪轉過身,看著他,“你是太子,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為什么偏偏是我?”
亞歷克斯走到她面前,彎腰拿起那枚銀戒,輕輕轉動著她手指上的戒指:“因為你會對著一盆快死的綠蘿說‘你能活的’,因為你會把偷偷藏起來的土當成寶貝,因為你說起麥子時,眼睛比星星還亮。”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里滿是認真,“林溪,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眼里有光,是我在皇宮里從未見過的光。”
林溪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偷偷藏在床底的農書,想起那些被她用營養液培育卻總是失敗的種子,想起無數個夜晚,她對著星空幻想伽馬星的土地……原來,這些細微的、被她視為“異類”的堅持,都被他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我給你三年時間。”林溪突然說。
亞歷克斯愣住了:“什么?”
“三年后,你成年。”林溪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三年,我留在皇宮,但不是以你的未婚妻身份。我們像小時候那樣相處,你學你的帝王術,我研究我的農業。三年后,如果你還覺得非我不可,如果你能說服皇帝……”
“我能。”亞歷克斯立刻打斷她,眼里迸發出耀眼的光,“我會證明給你看,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包括自由。”
林溪沒說話,只是拿起那碗粥,小口地喝著。合成米的味道終究不如天然米,卻帶著點淡淡的暖意,像亞歷克斯此刻的眼神。
她終究還是沒能踏上那艘去伽馬星的飛船。
從那天起,皇宮里多了個奇怪的景象。太子殿下的書房里,一半堆著星際條約和星艦圖紙,一半放著《農政全書》和土壤檢測報告;晚宴上,太子會拒絕侍應生遞來的頂級營養液,轉而拿起林溪用合成粉做的、味道寡淡的饅頭;甚至在帝國議會直播時,細心的民眾會發現,太子的袖口沾著點奇怪的綠色粉末——后來才知道,是林溪培育的小麥苗粉。
林溪成了皇宮里公開的秘密。沒人知道她和太子到底是什么關系,只知道她可以自由出入東宮,可以在太子處理政務時,在旁邊的地毯上擺弄她的種子,可以在他累的時候,遞上一杯用薄荷葉泡的、帶著點苦澀的水。
她依然在為離開做準備,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急切。她開始在東宮的溫室里開辟出一小塊地,用亞歷克斯偷偷弄來的古地球土壤,試著種一些簡單的蔬菜。看著種子發芽、長葉、結果,那種從土地里收獲的喜悅,是任何合成食物都無法替代的。
亞歷克斯會在處理完政務后,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她澆水、施肥,偶爾笨拙地想幫忙,卻總是把菜苗踩倒。林溪會笑著罵他“笨蛋”,然后重新把菜苗扶起來,而他則會像個得到懲罰卻很開心的孩子,乖乖地坐在一旁,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日子像溫室里的植物,在平靜的土壤里悄悄生長,帶著點隱秘的甜。
直到半年后的一個雨夜。
林溪被一陣劇烈的惡心驚醒,沖進衛生間吐得昏天暗地。亞歷克斯聽到聲音跑過來,看到她蒼白的臉,嚇得手忙腳亂,非要叫御醫。
“不用了。”林溪按住他的手,臉色復雜,“我可能……懷孕了。”
亞歷克斯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沒反應過來。幾秒鐘后,巨大的喜悅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一把抱起林溪,在原地轉了個圈,聲音激動得發顫:“真的嗎?我們有孩子了?林溪,我們有孩子了!”
林溪被他晃得頭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來,小心點。”
亞歷克斯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雙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像你還是像我?最好像你,眼睛亮閃閃的,像有星星。”
看著他孩子氣的樣子,林溪突然覺得,或許這樣也不錯。
可這份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皇帝知道了她懷孕的消息,召見了她。
御書房里,皇帝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復雜。他沒有斥責,也沒有喜悅,只是遞給她一份文件。“這是伽馬星的地契,比亞歷克斯給你的那塊更大,更肥沃。”
林溪愣住了。
“帶著孩子,去伽馬星吧。”皇帝的聲音很輕,“亞歷克斯是未來的皇帝,他不能有一個身份不明的母親。等他成年,我會給他安排一場門當戶對的聯姻。你和孩子,會有最好的生活,只是……永遠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林溪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她看著那份地契,又想起亞歷克斯昨晚還在興奮地給孩子起名字,說要建一座全星際最大的溫室,讓孩子從小就能認識各種植物……原來,這一切在皇帝眼里,都只是“身份不明”的障礙。
“我不答應。”林溪把地契推回去,語氣堅定,“要么,我和孩子留在亞歷克斯身邊;要么,我帶著他走,但不是因為你的命令,是因為我自己想走。”
皇帝看著她,突然笑了:“雷克斯家的種,果然骨頭硬。你以為亞歷克斯真能護著你?等他站到那個位置,就會知道,有些感情,是必須舍棄的。”
“他不會。”林溪毫不猶豫地說。
“那就等著瞧。”皇帝沒再逼她,只是揮了揮手,“你走吧。別讓我后悔給你這個選擇的機會。”
走出御書房時,雨還在下。林溪站在廊下,看著雨滴打在合金地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該相信亞歷克斯嗎?相信他能在皇權和感情之間,為她和孩子留出一席之地?
還是……趁現在,帶著孩子離開,去伽馬星,種她的地,過她想要的生活?
就在這時,她的光腦震動了一下,是亞歷克斯發來的消息:"在忙嗎?我給孩子弄了點古地球的棉花種子,據說能長出軟軟的棉絮,做小被子肯定很舒服。"
林溪看著那條消息,突然覺得,或許皇帝說得對,有些感情,是必須舍棄的。
但她舍棄的,不是感情,而是幻想。
她不能指望一個尚未成年的太子,在皇權的漩渦里為她撐起一片天。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這片能長出希望的土地。
當晚,林溪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帶上她所有的種子和那枚銀戒,悄悄離開了東宮。她沒有去伽馬星,而是用早就準備好的假身份,登上了一艘去邊境荒蕪星球的貨運飛船。
飛船起航時,她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皇宮,心里默念:
亞歷克斯,對不起。
等我有能力為自己和孩子撐起一片天的時候,或許……我們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