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通道比想象中長得多。

紅霧似乎被巷道兩側的高墻擠壓過，濃度稍淡了些，能看清前方十米內的景象。

兩側磚墻上的涂鴉越來越密集，那些扭曲人臉的眼睛里，開始滲出粘稠的暗紅色液體，順著墻縫往下淌，在地面匯成細小的溪流，散發著鐵銹和腐葉混合的怪味。

“不對勁。”

蘇晴突然停下腳步，彎腰用指尖蘸了點地上的“溪流”，放在鼻尖輕嗅，“這不是血。”

林默湊近看，那液體在指尖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粘稠度比血液低，風干的地方留下灰黑色的印記。

“像某種工業染料，混合了……骨灰？”

他想起剛才聞到的石灰味，“拆遷區如果發生過火災，可能會留下這種殘留物。”

趙磊突然抬手示意噤聲，**橫在胸前指向斜前方：“有聲音。”

眾人屏住呼吸，果然聽到一陣極輕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墻面。

聲音斷斷續續的，從巷道深處傳來，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根本無法判斷來源。

陳小雨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她捂住耳朵，身體卻控制不住地發抖：“別刮了……別刮了……”她的額頭滲出冷汗，眼神開始渙散，“我看到了……墻里面……有好多人被釘在里面……他們的手指在抓墻……”她的能力又發動了。

林默注意到，這次她的瞳孔里布滿了血絲，像是有無數細小的紅線在眼底游走。

“看到什么了？”

蘇晴扶住她的肩膀，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些，“具體點，他們穿著什么？

有沒有看到門？”

陳小雨痛苦地搖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看不清……太黑了……他們在喊……‘門是鎖死的’……‘鑰匙在……’”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像是被什么東西扼住了喉嚨，“在燈籠里！”

話音未落，巷道兩側的燈籠突然齊齊晃動了一下。

那些燈籠不知何時掛滿了墻檐，之前被紅霧遮擋沒注意到——是那種最老式的紙燈籠，朱紅色的燈罩上畫著模糊的圖案，像是花鳥，又像是扭曲的人形。

此刻燈籠里透出昏黃的光，卻看不到燭芯，光線像是從燈籠本身散發出來的。

“燈籠里有鑰匙？”

趙磊仰頭看向最近的一盞燈籠，那燈籠掛在離地面三米多高的地方，燈罩上的圖案在光線下扭曲著，隱約能看到一張人臉的輪廓，“我去夠下來。”

“等等。”

林默拉住他，“規則里沒說‘鑰匙’是安全的。

而且陳小雨說的‘鑰匙’，可能不是指能開門的東西。”

他指向燈籠下方的地面，那里有一灘與別處不同的黑色污漬，形狀像是一個人蜷縮著的剪影，“那下面死過人。”

蘇晴蹲下身，用樹枝撥開污漬表面的浮塵，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粉末：“是骨粉。

而且是被高溫灼燒過的骨粉。”

她站起身，看向那些燈籠的眼神多了幾分警惕，“這些燈籠的布料，聞起來有****的味道。”

****？

林默皺眉，那是用來防腐的。

難道這些燈籠里……裝著什么需要防腐的東西？

“沙沙——”刮墻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時抓撓墻面。

陳小雨的頭痛越來越劇烈，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們在敲墻……他們想出來……”她突然指向其中一盞燈籠，聲音嘶啞，“那盞燈籠里……有眼睛！”

眾人猛地看向那盞燈籠。

朱紅色的燈罩上，果然有兩個黑色的圓點在緩慢移動，像是有人在里面透過燈罩往外看。

趙磊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他看到那盞燈籠的掛繩上，系著一個藍色的**掛墜——那是他三年前送給弟弟的生日禮物，弟弟失蹤時就戴著這個掛墜。

“小宇……”趙磊的聲音發顫，握著**的手開始發抖，“那是我弟弟的掛墜……別信！”

林默厲聲喝止，“是幻覺！

規則說要懷疑耳朵聽到的，眼睛看到的也可能是假的！”

但己經晚了。

趙磊像是被蠱惑了一般，猛地沖向那盞燈籠，**揮向掛繩。

就在**即將碰到掛繩的瞬間，燈籠突然“噗”地一聲熄滅了。

周圍的紅霧驟然變濃，溫度驟降。

“啊——！”

陳小雨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死死捂住眼睛，“好多血……燈籠滅了之后，墻里的人都出來了……他們在吃人……”林默轉頭看向墻面，那些涂鴉上的人臉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黑洞洞的窗口，里面隱約有慘白的手臂伸出來，指甲又尖又長，在空氣中胡亂抓撓。

“規則第西條。”

蘇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筆記本，飛快地寫著什么，“剛才燈籠熄滅時，我聽到那個電子音在腦海里閃過——‘不可熄滅燈籠，違者將喚醒“墻中囚”’。”

她竟然記下來了？

林默有些驚訝，但此刻沒時間細想。

趙磊己經被從墻洞里伸出的手臂纏住了腳踝，正奮力掙扎，**在他手中舞成一團寒光，砍斷了數只手臂，但那些手臂掉在地上后，很快就化作一灘黑膠，然后又從墻洞里伸出新的手臂。

“趙磊！”

林默撿起地上一根粗壯的鋼管，沖過去狠狠砸向一只抓住趙磊小腿的手臂。

鋼管與手臂碰撞的瞬間，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像是砸在了凍住的骨頭的上。

蘇晴也反應過來，從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子，精準地砸向那些墻洞——每次石子落入洞內，都會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洞口的手臂會暫時縮回。

“陳小雨！

能看到他們的弱點嗎？”

蘇晴一邊砸石子一邊大喊。

陳小雨咬著牙搖頭，額頭的冷汗己經浸濕了頭發：“太亂了……他們的臉都看不清……但我看到他們害怕……害怕光……”光？

林默立刻看向那些還亮著的燈籠。

目前還亮著的燈籠只剩七盞，分布在巷道兩側，昏黃的光線雖然微弱，卻能讓那些墻洞的手臂不敢伸到光線范圍內。

“保護燈籠！”

林默大喊，“不能讓剩下的燈籠熄滅！”

趙磊終于掙脫了手臂的糾纏，踉蹌著退回隊伍，小腿上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正**地往外流。

“抱歉……”他咬著牙，聲音嘶啞，“我太沖動了。”

“先處理傷口。”

蘇晴立刻上前，從白大褂里拿出紗布和止血粉——沒人知道她為什么會隨身攜帶這些東西，但此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她的動作又快又穩，包扎傷口時甚至還不忘觀察周圍的動靜，“你的傷口很奇怪，血的顏色比正常血液深，而且凝固速度很慢。”

林默的注意力則在那盞熄滅的燈籠上。

燈籠掉落在地，燈罩裂開一道縫，里面的東西滾了出來——不是鑰匙，也不是趙磊弟弟的**，而是一截生銹的鋼筋，鋼筋上纏著一縷黑色的頭發。

他撿起鋼筋，發現鋼筋的末端刻著一個模糊的符號——和他三年前懸案現場發現的符號，以及路牌上的云紋鎖鏈符號，一模一樣。

“這個符號……”林默的心跳開始加速，“你們誰見過？”

蘇晴包扎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林默，淺褐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我姐姐的日記里，畫過這個符號。”

就在這時，刮墻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紅霧中，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巷道深處往這邊靠近。

那腳步聲沉重而緩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臟上，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們來了。”

陳小雨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她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墻里的人都出來了……他們沒有臉……手里拿著燈籠的骨架……”林默握緊了手里的鋼管，看向趙磊：“還能走嗎？”

趙磊點點頭，強忍著劇痛站起身，**握得更緊了：“走！”

西人互相掩護著往前沖，身后的腳步聲緊追不舍。

林默回頭瞥了一眼，紅霧里有無數個慘白的身影在晃動，他們的手里果然拿著燈籠的骨架，骨架上還沾著未燒盡的布料，在紅霧中像鬼火一樣飄動。

“前面有光！”

蘇晴突然指向前方。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前方的紅霧中，隱約透出一道微弱的白光，像是從門縫里透出來的。

“是門！”

趙磊眼中燃起希望。

但林默卻注意到，那白光周圍的紅霧，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漩渦狀，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吸食紅霧。

而且，那白光里，似乎有無數細小的影子在蠕動。

“小心。”

林默低聲提醒，“那光不對勁。”

他們越靠近白光，就越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腐爛的氣息。

當他們終于沖到白光附近時，才發現那確實是一扇門——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嵌在兩米厚的混凝土墻上，門縫里透出的白光正是從門后的空間散發出來的。

但門的周圍，堆滿了密密麻麻的白骨，有的骨頭上還掛著碎肉和布條，顯然*****。

“門是鎖著的。”

趙磊檢查了一下門鎖，眉頭緊鎖，“需要鑰匙。”

鑰匙？

陳小雨之前說“鑰匙在燈籠里”，但現在燈籠不能碰，墻中囚還在身后緊追不舍……“等等。”

蘇晴突然蹲下身，從白骨堆里撿起一枚生銹的銅鑰匙，鑰匙上刻著一個模糊的“7”字，“這是……剛才從墻洞里掉出來的，可能是那些‘墻中囚’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的？

是陷阱還是真的鑰匙？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己經能聽到骨頭摩擦的“咔嚓”聲。

趙磊一把奪過鑰匙，**鎖孔。

“咔噠。”

鎖開了。

門后的白光驟然變強，刺得人睜不開眼。

林默下意識地擋住眼睛，透過指縫，他看到門后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和他一樣的西裝，正對著他微笑。

那個身影的脖子上，系著一根紅繩。

和他影子上的紅繩一模一樣。

“歡迎來到‘云端’第二空域。”

一個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里響起，這次不再是毫無感情的播報，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門后的白光猛地將西人吞噬。

林默在失去意識前，最后聽到的是陳小雨的尖叫：“那不是門！

是嘴！

它在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