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企鵝燈閃爍的夜晚(1999年冬)鍵盤敲擊聲在煙霧繚繞的網吧里此起彼伏，CRT顯示器的藍光在每張年輕的臉上投下跳動的影。

我縮在角落的塑料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鼠標，屏幕上那只搖頭晃腦的小企鵝讓我想起巷口賣的玻璃彈珠——同樣帶著廉價的、讓人上癮的光澤。

“新來的吧?注冊個**號唄，妹妹多著呢。”

**叼著煙，手指敲了敲我面前的主機，黑痣在眉間一跳一跳。

我猶豫著點開注冊頁面，光標在“昵稱”欄閃爍，忽然想起上周在舊書店翻到的詩集：“我是風，翅膀是夢，不經意，飄落在滄海中?！?br>
于是打下“我是風”，頭像選了最普通的藍色背影。

聊天室的窗口剛彈出，就被各種顏色的字體淹沒。

“40歲大叔在線求蘿莉妹妹來玩成語接龍呀”，我正準備關掉，右下角突然跳出個對話框。

頭像晃著一只灰撲撲的小鹿，昵稱是“含羞草和野百合”，像把春天的碎片隨意揉進了名字里。

“你好，見到你很高興!”消息框里躺著這句端正的問候，標點符號用得規規矩矩，不像其他聊友慣用的“哈哈嘻嘻”帶著輕佻的尾巴。

我盯著對話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直到它消失又出現，才意識到對方在等一個回復。

“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打下這句話時，我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胡茬沒刮干凈，毛衣領口磨得起球，活像個剛從冬眠里醒過來的松鼠。

對面停頓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對方已經下線，才看見回復：“我是女的?！?br>
“是嘛。

怎么會弄這一個形象?”我鬼使神差地追問，指尖在鍵盤上敲出連自己都驚訝的主動。

小鹿頭像動了動，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它適合我，適合我的心情?！?br>
煙霧嗆得人嗓子發緊，隔壁桌的男生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笑，鍵盤敲得震天響。

我摘下耳機，聽見窗外的北風正把廣告牌吹得嘩嘩作響，零下三十度的空氣凍得人骨頭縫發疼，可掌心卻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對話微微出汗。

資料框里寫著“**農業大學”，一個遙遠得像另一個星球的地名，卻在這臺滿是咖啡漬的電腦屏幕上，讓“孤獨”二字有了具體的形狀。

后來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