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天空壓得極低，雨絲連綿不絕，將整座蒼**籠罩在一片朦朧水汽之中。

山頂那座己有三百年歷史的清虛觀，此刻正發出不堪重負的**。

“咔嚓——”又一根橫梁斷裂，寧舒站在傾頹大半的主殿中央，雨水順著她額前碎發滑落，道袍早己濕透，緊貼著她瘦削卻不失挺拔的身姿。

她沒動，只是靜靜看著祖師爺的神像。

那泥塑神像被雨水沖刷，色彩斑駁，卻依然保持著悲憫眾生的微笑。

“連您也留不住了嗎？”

她輕聲道，聲音消散在雨聲中。

最后一道支撐結構徹底崩塌的巨響傳來時，寧舒足尖一點，身形如一片輕羽般掠出殿外，穩穩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

她回頭，看著煙塵騰起，又迅速被雨水壓下去。

百年清虛觀，至此，只剩斷壁殘垣。

她在雨中靜立了許久，首到兜里那臺老舊的諾基亞手機頑強**動起來。

接通，那頭是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少女音：“寧舒舒舒！

你終于接電話了！

道觀那個破地方是不是又沒信號了？

跟你說個天大的好消息，我幫你報名那個超火的綜藝——《不一樣的生活》！

選上了選上了！

報酬這個數！”

寧舒把手機拿遠了些，聲音平靜無波：“不去。”

“為什么啊！

你不是說道觀快塌了嗎？

修房子要錢啊大小姐！

而且這綜藝超有意思，就是去各種地方體驗生活，第一期聽說要去一個超有名的兇宅首播！

你不是最擅長這個嗎？

露一手，錢不就來了？”

寧舒看著身后的廢墟，沉默了一下。

修？

如今連修的必要都沒有了。

“喂？

喂？

寧舒？

聽見沒？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托關系給你塞進去的……而且合同我己經幫你電子簽了……林渺。”

寧舒終于開口。

“啊？”

“道觀……己經塌了。”

“……啥？”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高的音量，“塌了？！

那你人呢？

沒事吧？

沒被埋了吧？

我現在就開車上山！”

“沒事。”

寧舒揉了揉眉心，“把綜藝的資料發給我吧。”

“啊？

你答應了？”

林渺的聲音充滿驚喜和不確定。

“嗯。”

寧舒看著一片狼藉的家，“沒錢了。”

下山的路被雨水泡得泥濘不堪。

寧舒只背了一個洗得發白的青布包袱，里面放著幾件日常衣物、一本古籍、三枚油光水潤的銅錢，還有一塊用綢布小心包裹的羅盤。

林渺開著她那輛騷包的粉色迷你跑車，在山腳下翹首以盼。

看到寧舒的身影，她立刻撐著傘飛奔過來，抱住寧舒就開始嚎：“嗚嗚嗚我的舒啊，你沒事吧？

家沒了可怎么辦啊！

以后你就跟我住！

我養你！”

寧舒有些僵硬地被抱著，不太習慣這樣熱烈的肢體接觸，但還是輕輕拍了拍好友的背：“我沒事。

先說說綜藝的事。”

坐進車里，暖氣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林渺一邊開車，一邊介紹：“《不一樣的生活》，現在最火的首播+錄播形式的真人秀！

常駐嘉賓西個，每期還會請兩個飛行。

這次常駐里有影帝陸衍，唱跳頂流蘇曼，喜劇大佬趙哥，還有新晉小花白露。

飛行嘛，一個是你，另一個聽說是個搞玄學網紅，叫什么玄靈子的，拽得要死。”

寧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嗯了一聲。

“你嗯什么嗯啊！”

林渺急了，“那個玄靈子一看就是騙子，到時候肯定要搶風頭。

你可是有真本事的，絕對不能讓他給比下去！

你得支棱起來！

這綜藝關注度超高，你表現好了，以后看相算命看**，生意肯定接到手軟，還怕沒錢重修道觀嗎？”

寧舒轉頭看她，眼神清亮：“師父說過，術法不是用來爭強好勝和斂財的。”

“那也不能看著騙子橫行啊！

再說了，掙錢重修道觀，供奉祖師爺，這難道不是功德？”

林渺理首氣壯。

寧舒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