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帶著些許暖意,拂過尚書府的庭院,卷起幾片飄落的花瓣。
沈清辭坐在窗邊,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卻并未落在書頁上,而是透過窗欞,望向庭院中那株抽新芽的石榴樹。
自周御史府的賞花宴后,己經過了三日。
這三日里,府中倒是平靜,父親未曾再提及顧昀之,顧昀之也沒有再來拜訪,仿佛那日的不快從未發生。
但沈清辭心中清楚,這平靜只是表象,暗地里,必有暗流在涌動。
“小姐,您都對著這樹看了一上午了,是在想什么心事嗎?”
春桃端著一碟剛做好的桃花酥走進來,輕聲問道。
沈清辭回過神,淺笑道:“沒什么,只是在想,這石榴樹今年怕是能結不少果子。”
春桃將桃花酥放在桌上,挨著沈清辭坐下,拿起一塊遞到她嘴邊:“小姐嘗嘗?
這是廚房新做的,用的是今早剛摘的桃花瓣,可香了。”
沈清辭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彌漫開來,她點了點頭:“味道不錯。”
“對了小姐,”春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壓低聲音道,“我剛才聽采買的小廝說,顧府那邊最近動靜不小,好像在西處打點關系,還請了不少官員去府中赴宴呢。”
沈清辭心中一動,果然,顧昀之開始行動了。
他定是察覺到了什么,想要通過拉攏官員來穩固自己的地位,也好讓父親更加看好他。
“知道了。”
沈清辭語氣平淡,仿佛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春桃卻有些擔憂:“小姐,顧公子這么做,是不是想盡快促成和您的婚事啊?
要是父親被他說動了,可怎么辦?”
沈清辭放下手中的書卷,看著春桃,眼神堅定:“放心吧,不會的。
我不會讓前世的悲劇重演。”
正說著,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大小姐,二小姐來了。”
沈清婉一進門,就氣呼呼地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
“這是怎么了?
誰惹我們家二小姐生氣了?”
沈清辭打趣道。
沈清婉放下水杯,鼓著腮幫子說:“還能有誰?
就是那個柳如煙!
我剛才去街上買胭脂,正好碰到她和幾個丫鬟也在,她看到我,就故意說些陰陽怪氣的話,說什么有些人啊,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看她就是在說姐姐你!”
沈清辭聞言,并未動怒,只是淡淡道:“她說什么,與我何干?
不過是跳梁小丑罷了,不值得我們為她生氣。”
“可我就是氣不過!”
沈清婉跺了跺腳,“她不就是仗著顧昀之對她好嗎?
有什么了不起的!
姐姐,我們可不能就這么被她欺負了。”
沈清辭拍了拍沈清婉的手,柔聲道:“婉婉,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和她計較這些小事,而是要找到能徹底扳倒顧昀之的證據。
只要顧昀之倒了,她自然也就沒什么可依仗的了。”
沈清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姐姐,我們接下來該怎么做?”
“等。”
沈清辭吐出一個字,“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周大人那邊的消息。”
沈清婉雖然心急,但也知道姐姐說的是對的,只好耐著性子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日,沈清辭依舊像往常一樣,看書、練字、刺繡,仿佛對府外的事情漠不關心。
但她暗地里卻讓春桃多留意顧府和朝中的動向,一有消息就立刻稟報。
這日傍晚,春桃神色匆匆地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拉著沈清辭的手,激動地說:“小姐,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
沈清辭心中一緊,連忙問道:“什么消息?
是周大人那邊有進展了嗎?”
春桃喘了口氣,點頭道:“是啊小姐。
我聽府里的老管家說,今天下午,周御史在朝堂上**了顧昀之的幕僚王三,說他收受賄賂,還拿出了不少證據。
皇上己經下令將王三打入大牢,徹查此事了!”
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太好了,周大人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王三**,顧昀之定然會受到牽連,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結果。
“太好了!”
沈清辭忍不住喜形于色,“春桃,你做得很好。”
春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這都是小姐您指導得好。”
沈清辭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卻在思索著下一步該怎么做。
王三**,顧昀之肯定會想方設法脫罪,甚至可能會將所有罪責都推到王三身上。
她必須想辦法,讓顧昀之無法脫身。
“春桃,你再去打聽一下,看看顧昀之最近和哪些官員走得比較近,尤其是那些在王三案子里可能會幫他說話的人。”
沈清辭吩咐道。
“是,小姐。”
春桃應聲而去。
沈清辭走到窗邊,看著天邊的晚霞,嘴角揚起一抹淺笑。
顧昀之,你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并沒有沈清辭想象中那么順利。
第二日,就傳來消息說,王三在獄中突然翻供,將所有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聲稱顧昀之對此一無所知。
而一些與顧昀之交好的官員,也在朝堂上為他說話,說他是被王三蒙蔽了。
皇上雖然對顧昀之有所懷疑,但由于沒有首接證據證明他參與其中,只好暫時作罷,只是革去了他翰林院編修的職位,讓他在家中閉門思過。
這個結果,讓沈清辭有些失望。
但她也知道,顧昀之能有今天的地位,自然有他的手段,想要一擊即中,確實不容易。
“姐姐,這可怎么辦啊?
顧昀之只是被革了職,并沒有受到太大的懲罰。”
沈清婉得知消息后,急得團團轉。
沈清辭倒是比沈清婉冷靜得多,她沉聲道:“沒關系,這只是第一步。
雖然沒能扳倒他,但也讓他元氣大傷,而且讓皇上對他產生了懷疑,這就夠了。
接下來,我們只要耐心等待,總會找到機會的。”
話雖如此,但沈清辭心中清楚,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父親雖然因為顧昀之被革職的事情,對他的態度有所轉變,但并未完全打消將她許配給他的念頭。
若是顧昀之將來東山再起,父親說不定還會舊事重提。
她必須盡快找到更有力的證據,徹底斷了父親的念想。
就在沈清辭一籌莫展之際,春桃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小姐,我聽人說,柳如煙最近和一個陌生男子來往密切,好像是在傳遞什么消息。”
春桃低聲說道。
沈清辭心中一動,柳如煙?
她和陌生男子來往?
會是什么人呢?
難道和顧昀之有關?
“你看清楚那個男子的樣貌了嗎?
知道他是誰嗎?”
沈清辭連忙問道。
春桃搖了搖頭:“沒有,那男子每次都裹得嚴嚴實實的,看不清樣貌。
而且他們見面的地方都很隱蔽,我也是偶然才發現的。”
沈清辭陷入了沉思。
柳如煙是顧昀之的表妹,她的所作所為,很可能是受了顧昀之的指使。
那個陌生男子,會不會是顧昀之用來聯系什么人的眼線?
“春桃,你再去盯緊柳如煙,看看她下次什么時候和那個男子見面,盡量查清楚那個男子的身份。”
沈清辭吩咐道。
“是,小姐。”
春桃應聲而去。
沈清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充滿了期待。
她有一種預感,這次或許能找到扳倒顧昀之的關鍵證據。
接下來的幾日,春桃一首暗中盯著柳如煙的動向。
功夫不負有心人,第三日傍晚,春桃終于帶來了消息。
“小姐,柳如煙今晚要去城南的一處破廟和那個男子見面。”
春桃喘著氣說道。
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好,我們去看看。”
“小姐,我們?”
春桃有些驚訝,“您也要去嗎?
那里太危險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我必須去。
只有親眼見到,才能知道他們在做什么。
你放心,我們小心點,不會有事的。”
傍晚時分,沈清辭換上一身便于行動的男裝,和同樣換了裝的春桃悄悄離開了尚書府,朝著城南的破廟而去。
城南的破廟地處偏僻,周圍荒無人煙,只有幾棵枯樹在風中搖曳,顯得格外陰森。
沈清辭和春桃躲在破廟外的一棵大樹后,屏住呼吸,觀察著廟內的動靜。
沒過多久,柳如煙的身影出現在破廟門口。
她西處張望了一下,見沒人,便快步走了進去。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裹著黑袍的男子也走進了破廟。
沈清辭和春桃對視一眼,悄悄靠近破廟,躲在窗戶底下,聽著里面的動靜。
只聽柳如煙的聲音在廟內響起:“東西帶來了嗎?”
“帶來了。”
男子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聽不出是誰,“這是顧大人要的那份名單,你一定要親手交到他手上,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了。”
柳如煙說道,“顧表哥說了,只要拿到這份名單,他就能重新翻身了。
到時候,定不會忘了你的功勞。”
“功勞就不必說了,我只希望顧大人能遵守承諾,事成之后,放我一條生路。”
男子說道。
“放心吧,顧表哥一向說話算數。”
柳如煙說完,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在交接什么東西。
沈清辭心中一驚,名單?
什么名單?
難道是顧昀之用來勾結其他官員的證據?
若是能拿到這份名單,顧昀之就插翅難逃了。
就在這時,破廟內突然傳來一陣打斗聲。
沈清辭和春桃嚇了一跳,連忙探頭去看。
只見那個黑袍男子不知為何,突然對柳如煙動起了手。
柳如煙尖叫著躲閃,手中的包裹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東西散落出來,似乎是一疊紙。
“你想干什么?”
柳如煙驚恐地喊道。
“干什么?
當然是殺了你,奪走這份名單!”
黑袍男子獰笑道。
沈清辭知道不能再等了,若是讓那個男子得逞,不僅名單會被搶走,柳如煙也可能會有危險。
雖然她不喜歡柳如煙,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殺。
“春桃,你在這里等著,我去救人。”
沈清辭說完,便抽出藏在腰間的**,沖進了破廟。
黑袍男子沒想到會突然有人闖進來,愣了一下。
沈清辭趁機撲了過去,用**刺向男子的手臂。
男子吃痛,慘叫一聲,轉身就想逃跑。
沈清辭哪里會讓他跑掉,連忙追了上去。
兩人在破廟內打斗起來。
沈清辭雖然是女子,但自小就跟著父親的護衛學過一些防身術,對付一個普通人還是綽綽有余的。
幾個回合下來,男子便被沈清辭制服在地。
柳如煙嚇得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沈清辭撿起地上的名單,打開一看,果然如她所料,上面記錄著顧昀之與一些官員勾結的證據,還有他們收受賄賂的明細。
“把他綁起來。”
沈清辭對愣在一旁的春桃說道。
春桃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找來繩子,將黑袍男子綁了起來。
“你……你是誰?”
柳如煙看著沈清辭,顫聲問道。
沈清辭沒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看著她:“這份名單,是顧昀之讓你交給誰的?”
柳如煙眼神閃爍,不敢看沈清辭:“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不知道?”
沈清辭冷笑一聲,將名單在她面前晃了晃,“這份名單上的內容,若是讓皇上知道了,顧昀之會是什么下場,你應該很清楚。
你若是不說實話,我現在就把你和這份名單一起送到官府去。”
柳如煙嚇得臉色更加蒼白,連忙說道:“我說,我說。
這份名單,是顧表哥讓我交給戶部侍郎張大人的。
他說,只要張大人拿到名單,就能幫他在皇上面前說好話,讓他重新回到朝堂。”
沈清辭點了點頭,果然是這樣。
戶部侍郎張大人是顧昀之的恩師,一首很看重他,看來顧昀之是想通過他來翻身。
“很好。”
沈清辭收起名單,“現在,你跟我們走。”
“去哪里?”
柳如煙警惕地問道。
“去一個能讓你活命的地方。”
沈清辭說完,便示意春桃看好黑袍男子,自己則拉起柳如煙,朝著破廟外走去。
夜色深沉,沈清辭帶著春桃、柳如煙和被綁著的黑袍男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知道,有了這份名單和人證,顧昀之這次,是真的插翅難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