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把辭職信拍在總監辦公桌上時，那沓A4紙發出的“啪”聲，比他在公司三年加過的所有班加起來都要響亮。

總監正對著電腦屏幕啃外賣，油乎乎的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聞言眼皮都沒抬：“王鐵柱你啥意思？

知道這個月KPI還差多少嗎？

現在遞辭呈，你是想讓整個部門陪著你喝西北風？”

“**，”王鐵柱扯了扯皺巴巴的襯衫領口，***的空調冷氣足得像冰窖，可他后背還是黏糊糊的，“我上個月體檢，報告說我再這么熬下去，可能得提前給公司省喪葬費。”

這話把總監噎得差點把嘴里的***噴出來。

他終于舍得把視線從屏幕上挪開，鏡片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王鐵柱：“你少跟我來這套！

是不是又聽了哪個創業神話？

我告訴你，外面的世界沒你想的那么好混——我回山里。”

王鐵柱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回青竹山，我爺爺留下的老房子還在。”

總監愣住了，嘴里的肉忘了嚼。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外機嗡嗡作響。

旁邊工位的小張偷偷舉著手機，鏡頭對著這邊，估計是想拍點“社畜勇辭福報”的素材發朋友圈。

王鐵柱沒管這些，轉身往外走。

格子間里的燈光慘白，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沒上釉的瓷娃娃，麻木又僵硬。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山里，太陽光是暖烘烘的，能透過樹葉在地上畫出銅錢似的光斑，風里有松針和野菊的味道，比這滿屋子的咖啡味和打印機墨臭味好聞多了。

收拾東西只用了十分鐘。

一個掉了輪子的舊電腦包，裝著沒拆封的加班泡面、半盒快過期的薄荷糖，還有桌上那盆養了半年的仙人掌——它大概是全公司唯一比王鐵柱活得還糙的生物，葉片上還沾著上次打翻的咖啡漬。

走出寫字樓時，夕陽正把玻璃幕墻染成金紅色，晃得人睜不開眼。

王鐵柱瞇著眼看了會兒，覺得這顏色倒是跟老家山頂的晚霞有點像，就是少了點煙火氣，多了些冷冰冰的金屬味。

地鐵里人擠人，他被夾在汗味和香水味中間，忽然很想念山里的風。

想爺爺家老屋門口的那棵老槐樹，想夏天趴在院里納涼時聽的蟲鳴，甚至想那只總偷曬在院里的玉米、被爺爺追著罵了三年的花尾巴松鼠。

“叮——”手機震了下，是銀行發來的工資到賬短信。

看著那串勉強夠還房貸的數字，王鐵柱自嘲地笑了笑。

在城里混了三年，他除了收獲一身職業病和半箱子沒穿過的西裝，好像啥都沒撈著。

三天后，王鐵柱背著那個掉了輪子的電腦包，站在了青竹山的山腳下。

村口的老槐樹比記憶里更粗了，樹干上還留著他小時候刻的歪歪扭扭的“王”字，被歲月磨得快要看不清。

張大爺趕著羊群從旁邊經過，看見他愣了半天，手里的羊鞭“啪”地掉在地上：“這不是鐵柱娃嗎？

咋瘦成這樣了？

城里的米不養人？”

“張大爺，我回來住陣子。”

王鐵柱笑著打招呼，山里的空氣濕乎乎的，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甜，吸進肺里都覺得舒坦。

“住陣子？”

張大爺撿起羊鞭，往他身后瞅了瞅，“**媽知道不？

上次**來趕集，還念叨說你在城里當**，忙得連電話都沒空接。”

王鐵柱的臉有點發燙。

他確實很久沒給家里打電話了，不是忙，是不知道說啥。

總不能說自己每天除了改方案就是改方案，改到最后連做夢都是PPT的版式吧？

沿著盤山小路往上走，腳底下的碎石子硌得慌，王鐵柱卻覺得比城里的高跟鞋舒服。

路邊的映山紅開得正艷，一簇簇的像火苗，偶爾有受驚的山雞撲棱著翅膀竄進樹林，嚇他一跳，卻也讓他忍不住笑出聲。

爺爺的老屋在半山腰，土坯墻，黑瓦房，院門口的石碾子上長滿了青苔。

王鐵柱推開門，“吱呀”一聲，驚起一群麻雀，從屋檐下的窩里撲棱棱飛出來，在院子里打了個旋，又落回對面的核桃樹上，歪著頭看他，像是在打量這個不速之客。

屋里積了層薄灰，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能看見無數細小的塵埃在飛舞。

墻上掛著爺爺的遺像，黑白照片里，老人穿著打補丁的褂子，手里拿著把柴刀，笑得滿臉皺紋。

“爺，我回來了。”

王鐵柱輕聲說，鼻子有點酸。

收拾到天黑，總算把能住人的地方打掃出來。

他煮了包帶來的泡面，就著從井里打上來的涼水吃，覺得比城里任何一家網紅餐廳都香。

院里的蟲鳴此起彼伏，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獸吼，王鐵柱非但不害怕，反而覺得踏實——這才是活著的聲音。

半夜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

“咔嚓……咔嚓……”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啃院子里的柴火。

王鐵柱摸黑爬起來，抄起門后的扁擔，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

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能看見個黑黢黢的影子，正蹲在柴火堆旁，腦袋一點一點的，嘴里還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響。

“誰？！”

他大喝一聲，猛地拉開門。

那影子嚇了一跳，“嗷”地叫了一聲，猛地竄起來，月光下露出個圓滾滾的身子，還有兩只支棱著的小耳朵——是只野豬！

這野豬看起來不大，也就半人高，嘴里還叼著根沒啃完的柴火棍，瞪著小眼睛看他，非但不怕，反而有點挑釁似的晃了晃腦袋。

王鐵柱舉著扁擔的手有點抖。

他在城里跟客戶吵架沒輸過，跟總監拍桌子也沒慫過，可面對這么個毛茸茸的活物，還真有點發怵。

一人一豬對峙了半分鐘，野豬大概是覺得他沒啥威脅，低下頭，繼續啃那根柴火棍，還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王鐵柱氣樂了。

他這剛回來第一天，就被一頭野豬上門“打劫”，說出去怕是要被張大爺笑掉大牙。

他正琢磨著是把這野豬趕跑還是跟它講道理，腦子里突然“叮”的一聲，像是老式電視機換臺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半透明的藍色光屏憑空出現在他眼前，上面用白色的字寫著幾行字：歡迎綁定“青山守護系統”！

檢測到宿主與森林居民的首次“親密接觸”，觸發新手任務：任務名稱：友好的鄰居任務要求：與眼前的野豬達成非暴力共識（禁止使用扁擔、石頭等攻擊性武器）任務獎勵：新手生存禮包一份失敗懲罰：今晚將成為野豬的“夜宵儲備糧”（開玩笑的~）王鐵柱：“……”他使勁眨了眨眼，光屏還在。

他又揉了揉，光屏依舊沒消失。

不是吧？

辭職回山里，還順便撞了邪？

那頭野豬大概是啃夠了柴火，抬起頭，沖他“哼”了一聲，扭著圓滾滾的**，慢悠悠地往院外走，走到門口時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在說“傻大個，明天再來”。

王鐵柱舉著扁擔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山里的第一晚，好像比城里三年加起來都要刺激。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扁擔，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突然覺得，回青竹山這步棋，好像沒走錯。

至少，不用再改PPT了。

至于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系統……王鐵柱撓了撓頭，管它呢，先看看那新手禮包里有啥再說。

說不定，能給根比扁擔好用的打豬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