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頭接連幾日，沈硯清在蘇晚房內呆著的時日愈發長了。

府中頻繁出入的都是他國子監的同窗。

我瞧著這情形，便曉得他們終究沒放棄讓蘇晚見十八王爺一面。

兒女情長，素來像纏人的藤蔓，一旦纏繞住心，便難以扯斷。

可我對沈硯清的情，還沒到為了爭風吃醋，就不顧家族安危的地步。

比起防著他對蘇晚動心，我更怕這件舊事鬧大，會連累姜家滿門，甚至波及到宮中的姑姑。

為了求穩妥，我連夜回了姜府，又讓人給姑姑送去一封信。

我將前因后果一一稟明父親與貴妃姑姑，懇請他們出手，徹查這件事背后的牽扯。

我必須知道，這盤棋到底會觸碰到誰的利益，又會將我們拖入怎樣的漩渦。

一月之后，姑姑遣人秘召我入宮。

見她面色凝重，我心知不妙。

“別讓沈硯清再摻和了，十八王爺在封地暗蓄私兵，這潭水太深，早已觸了陛下的逆鱗。”

姑姑附在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我輕咬下唇，目光朝宮墻上方示意，姑姑沉思看我后緩緩頷首。

“沈硯清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輪對**的敏感，竟還不如你一個經商婦人！”

“罷了，姑姑今日便索性跟你說個清楚。”

她壓低了聲音，屏退左右，殿內只剩燭火噼啪作響。

“這事你聽完之后，自己決定要不要告訴沈硯清。”

“蘇晚的生母多半是前朝公主，為了留住前朝唯一的血脈，前朝太子才狠心將貼身婢女與自己妹妹調換。”

“而這天下是圣上與十八王爺一同打下，兩人暗地達成了交易，一個要江山，一個要天下第一美人。”

“圣上并非不知她有孕，之所以容忍，是看在她所懷是個女胎，不能正經入王府，也掀不起風浪來。”

“畢竟，圣上也不好太趕盡殺絕，免得那些遺留的暗樁狗急跳墻。”

她看著我，語氣鄭重，“丫頭，此事關前朝秘辛，根本就是一灘攪不得的渾水，誰要是敢蹚進來，誰就得沾一身洗不掉的腥！”

我生于頂級皇商之家，自幼跟著父兄周旋于市井商埠，如何不明白這種你死我活的殺局，有多么可怕的威力。

在這樣的棋局里，所謂的孰是孰非根本不重要。

被卷入其中的人，到頭來只有兩種下場。

要么是成為贏家手中的利刃，要么是淪為被舍棄的棄子。

“姑姑放心！我明白了，我回去會同他說清其中利害。”

可我到底還是高估了沈硯清的腦子，也低估了蘇晚在他心中的分量。

面對我的語重心長，沈硯清卻只是漠然地垂著眼，仿若未聞。

“阿殊，晚晚跟你不一樣，她心思單純，不懂得這些朝堂上的陰謀詭計、人心多變。”

“她只是疼惜自己的母親，想找到親生父親，將母親請進宗祠，為她供奉排位罷了。

我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聲音疲憊。

蘇晚出現后，沈硯清如同降了智，連這么簡單的道理都要我教他。

“沈硯清，恕我直言，蘇姑娘所求的一切，她根本沒法得到。”

“即便你傾盡全力幫她見了王爺一面，王爺也不會松口。”

“你此時給了她希望，事與愿違了，她只會怨你。”

沈硯清定定地看著我，眸子里只剩下疏遠與提防。

“你放心，她不會怨我！”

“晚晚通透明理，定會體諒我的不容易。”

我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起身準備離開。

身后傳來沈硯清的冷哼：

“姜殊，你總以為自己精明能干，便把利弊得失都算得清清楚楚，錙銖必較。”

“不愧為商賈之女，只會唯利是圖。你那滿身銅臭，真是令人作嘔！”

“早知你是這種人，我當初根本不會與你在一起！”

我咬著牙，推開門一步一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