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一陣急促的****吵醒的。

屏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讓他有些煩躁，宿醉的頭痛還在隱隱作祟。

昨晚為了慶祝項目答辯結束，實驗室幾個人出去嗨到了半夜。

“喂？”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請問是林默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冰冷，“我們是XX市***的。

很抱歉通知您，您的爺爺林正國先生，于昨晚深夜在家中去世了。”

“……”林默感覺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擊中。

爺爺？

去世了？

他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干澀地問：“您……您說什么？

我爺爺他……” “初步判斷是突發心臟病，具體原因還需要尸檢。

我們在老人的遺物中找到了您的****。

請您盡快來一趟XX市處理后事。”

掛了電話，林默呆坐在床上，窗外的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爺爺林正國，那個總是沉默寡言，住在離他大學所在城市幾百公里外的老家小城里，經營著一家……紙扎店的老人。

他對爺爺的印象其實很模糊。

父母早年因意外去世，他跟著奶奶長大，后來奶奶也走了，他便被遠方親戚收養，與爺爺更是疏于聯系。

記憶里，爺爺的家總是彌漫著一股奇異的紙漿和墨香混合的味道，院子里、堂屋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紙人紙馬、洋房汽車，那些東西色彩鮮艷，在陰沉的光線下，總顯得有些……詭異。

養父母似乎也很忌諱提及爺爺的營生，仿佛那是什么不吉利的行當。

沒想到，再次聽到爺爺的消息，竟是天人永隔。

請了假，買了最快的**票，林默一路心神不寧地回到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城。

葬禮辦得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冷清。

除了幾個遠房親戚和居委會的人，幾乎沒有其他人來吊唁。

林默這才意識到，爺爺似乎一首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

處理完后事，律師找到了林默，交給了他一份遺囑和一把黃銅鑰匙。

“林正國先生將他名下位于老城區福壽街13號的房產及店內所有物品，全部遺贈給您。”

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那是一家……紙扎店。”

林默拿著那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心里五味雜陳。

紙扎店？

爺爺竟然把這家店留給了他？

他一個學計算機的大學生，要一家紙扎店干什么？

賣掉嗎？

好奇心最終還是戰勝了猶豫。

第二天下午，林默按照地址找到了福壽街13號。

這是一條狹窄而老舊的街道，兩旁多是白墻黑瓦的老房子，陽光似乎都很難穿透茂密的枝葉灑下來。

13號的門面并不起眼，一塊斑駁的木匾上刻著兩個褪色的字——“林記”。

林默深吸一口氣，將黃銅鑰匙**鎖孔。

“咔噠”一聲，鎖開了。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比記憶中更濃郁、更復雜的氣味撲面而來——紙漿的微甜、墨汁的微苦、陳舊木料的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燭味。

店里光線昏暗，即使是白天也需要開燈。

正對著門的是一個老舊的柜臺，柜臺后面的墻上掛著一些簡單的紙扎樣品。

左右兩側的貨架上，層層疊疊地擺放著更多的紙扎品：童男童女、紙糊的電視機、冰箱、洗衣機，甚至還有最新款的智能手機和跑車模型，做工精細，色彩鮮艷得有些失真。

林默慢慢地在店里轉著，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這些紙扎品，總覺得比他在別處見過的要……“逼真”得多，尤其是那些紙人的眼睛，黑洞洞的，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他。

他在柜臺后面發現了一本厚厚的、封面己經泛黃的賬簿，還有一個老舊的收銀盒。

除此之外，再無長物。

看來這就是爺爺全部的遺產了。

林默嘆了口氣，準備轉身離開，明天就聯系中介把這里賣掉。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柜臺角落里壓著的一張泛黃的紙條吸引了。

上面是爺爺蒼勁有力的字跡，只有一句話： “**只在亥時（晚9點）后開業，切記，莫提前，莫延宕。”

林默愣住了。

只在晚上九點后開業？

一家紙扎店，為什么要在半夜開業？

這算什么？

某種奇怪的噱頭嗎？

還是……爺爺古怪性格的又一種體現？

林默皺著眉，將紙條重新壓好。

只覺得這家店，連同爺爺臨終的這個囑咐，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鎖好門，離開了福壽街。

但爺爺的那句話，卻像一顆種子，在他心里生了根。

晚上九點……開業…… 他到底，要不要來看看？

夜幕降臨，小城漸漸沉寂下來。

福壽街更是安靜得可怕，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樹影拉得扭曲而漫長。

林默站在“林記”紙扎店對面的巷口，手里緊緊攥著那把黃銅鑰匙，手心全是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鬼使神差地來到這里。

理智告訴她，這太荒謬了，趕緊回去。

但心底那個聲音卻在不斷慫恿他：進去看看，也許爺爺留下了什么秘密。

墻上的石英鐘，時針正緩緩地滑向數字“9”。

當分針與時針重合在“12”的那一刻，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

林默深吸一口氣，快步穿過馬路，來到店門前。

他顫抖著手，將鑰匙**鎖孔。

“咔噠。”

鎖開了。

就在他推開木門的瞬間，一股比白天濃郁數倍的香燭味撲面而來。

緊接著，他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原本昏暗的店內，不知何時，竟然亮起了兩排搖曳的白色燭火！

燭火將那些紙扎品映照得影影綽綽，那些紙人紙馬，在跳動的火光下，仿佛……活了過來。

而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個老舊的柜臺后面，此刻竟然坐著一個“人”。

不，準確地說，不是人。

那是一個穿著古代服飾的紙人，一個他下午并沒有在店里看到過的紙人。

它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拿著一把算盤，腦袋微微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聽到門響，那個紙人緩緩地抬起了頭。

它的臉，是用最細膩的宣紙糊成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真人。

而它的眼睛，不再是黑洞洞的窟窿，而是……兩顆漆黑的、仿佛能吸噬一切光線的琉璃珠。

它“看”向林默，嘴角似乎還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僵硬的弧度。

然后，一個沙啞、干澀，如同紙張摩擦般的聲音，在寂靜的店里響起： “歡迎光臨……林記。”

“客人，您……要點些什么？”

林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紙人“掌柜”，在搖曳的燭火中，對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原來，爺爺說的“開業”，是這個意思…… 這家店，真的不一樣。

它的顧客，恐怕也不是……活人。

林默的大學生活，從這一刻起，徹底偏離了正常的軌道，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陰森恐怖的未知世界。

他握著鑰匙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知道，自己今晚，恐怕是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