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什么愣！

想當逃兵？”

粗糙的手掌一把揪住陸征的衣領，將他拽得一個趔趄。

陸征抬頭撞進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那是張飽經風霜的臉，顴骨高聳，下巴上的胡茬硬得像鋼針，正是剛才喊話的男人。

他肩上的軍銜是上尉，軍裝的肘部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滲著血的皮肉。

“我不是逃兵?！?br>
陸征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指腹再次觸到那道熟悉的彈痕，心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鎮定，“我是來守城的?！?br>
“守城？”

上尉冷笑一聲，槍口下意識抬高半寸，抵在陸征的胸口，“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樣，怕是連槍栓都拉不動吧？

說！

是不是日軍派來的探子？”

城墻上的風更急了，卷著雨絲打在兩人臉上。

陸征能清晰地聽到身后士兵們搬沙袋的喘息聲，還有遠處炮彈落地時沉悶的爆炸聲。

他知道，現在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唯一能證明自己的，只有手中的槍。

陸征沒有退縮，反而向前半步，將**橫在胸前，左手握住槍身，右手食指扣在扳機護圈外側——這是現代**操作中最標準的安全姿勢。

“拉不動槍栓？

不如讓我給你看看，這把槍還能不能**。”

上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松開了揪著衣領的手。

陸征立刻趁熱打鐵，利落的卸下彈匣，動作快得讓上尉瞇起了眼睛。

他將彈匣放在城磚上，手指拂過彈倉內部，隨即又快速組裝回去，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絲卡頓。

“這把中正式，槍**積了三層炭垢，復進簧的彈力衰減了至少三成，”陸征的聲音很穩，帶著修復師特有的篤定，“剛才你跑過來時，我聽見槍托和護木的連接處有異響，應該是之前受過撞擊，再不用麻繩捆緊，開不了三槍就會散架?！?br>
上尉的眉頭漸漸皺起，伸手拿過陸征手中的**，按照他說的仔細檢查。

當看到槍**厚厚的炭垢時，他的眼神徹底變了——這把槍是三營的備用武器，因為保養不當，早就被扔在角落當燒火棍，沒想到這個陌生的年輕人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你是哪個部隊的？

怎么懂這些？”

上尉的語氣緩和了許多，卻依舊保持著警惕。

“我沒有部隊，”陸征斟酌著措辭，盡量不讓自己顯得突兀，“我爺爺是軍械師，我從小跟著他擺弄這些東西。

南京城破前，我一路逃到這里，想找支隊伍**。”

這個理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自己的**知識，又避開了穿越的秘密。

上尉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首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才終于松了口。

“我叫趙山河，三營連長。

現在沒空查你的底細，要么跟我去搬沙袋，要么拿著你的槍滾蛋?！?br>
趙山河將**扔回給陸征，轉身朝著城墻缺口處走去，“記住，在這**門城樓上，只有能打仗的兵，沒有吃閑飯的爺。”

陸征握緊**，快步跟了上去。

城墻上的景象比他想象中還要慘烈，十幾個傷員躺在臨時搭起的擔架上，其中一個年輕士兵的腿被炮彈碎片炸傷，骨頭都露了出來，卻咬著牙不肯哼一聲。

“愣著干什么？

搭把手！”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姑娘蹲在傷員身邊，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臉上。

她抬起頭，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正是陸征在祖父日記里看到過的名字——蘇晚。

陸征連忙跑過去，按照現代急救的標準姿勢，輕輕按住傷員的傷口周圍。

“別首接壓傷口，會傷到神經?！?br>
他一邊說，一邊從蘇晚手中拿過紗布，剪成合適的大小，層層疊疊地敷在傷口上，“用繃帶加壓包扎，每隔十分鐘松一次，防止組織壞死?！?br>
蘇晚驚訝地看著他熟練的動作，手里的繃帶都忘了遞。

她在教會醫院待了三年，見過不少醫生處理傷口，卻從未有人像陸征這樣，動作精準又輕柔，還能說出這么專業的術語。

“你以前是醫生？”

蘇晚忍不住問道。

“不是，”陸征搖搖頭，目光落在傷員痛苦的臉上，聲音低沉，“我只是見過很多人受傷。”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空突然出現幾個黑點，伴隨著尖銳的呼嘯聲，越來越近。

趙山河猛地站起身，朝著城墻上的士兵大喊：“隱蔽！

日軍的轟炸機來了！”

士兵們瞬間趴在城墻上，蘇晚也連忙將陸征和傷員拉到沙袋后面。

陸征緊緊攥著**，看著那些轟炸機越來越近，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他知道，這只是日軍攻城的開始，真正的地獄，還在后面。

“轟！

轟！

轟！”

**接二連三地落在城墻周圍，碎石和泥土飛濺，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陸征感覺有什么東西砸在了他的背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當他掙扎著抬起頭時，看到不遠處的沙袋堆被炸開一個大洞，幾個士兵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趙山河紅著眼睛從碎石堆里爬起來，抓起身邊的重**，朝著天空瘋狂掃射。

“****小**！

老子跟你們拼了！”

陸征看著趙山河憤怒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嚇得瑟瑟發抖的蘇晚，突然想起祖父日記里的那句話：“三營只剩西十七個弟兄。”

他深吸一口氣，將**架在沙袋上，瞄準了天空中低空飛行的轟炸機。

他知道自己的槍法不好，甚至從來沒有開過槍。

但他更知道，從他握住這把槍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個躲在博物館里的修復師，而是一個站在**門城樓上，必須拿起武器保衛這座城市的士兵。

扳機扣動的瞬間，陸征閉上了眼睛。

槍聲在耳邊炸開，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擊中目標，只知道當他睜開眼睛時，蘇晚正看著他，眼中閃爍著一絲異樣的光芒。

而遠處的天空中，一架日軍轟炸機冒著黑煙，搖搖晃晃地朝著地面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