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市北岸碼頭的地下拳場里，我用一雙拳頭管著十四個人。
臘月二十三，凌晨四點，我一個人打斷了東城趙虎的三根肋骨和一條手臂。其余十四個人站在鐵籠外面八米遠的地方，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天后，一把銹刀劃開了我右手的虎口。
傷口不深，只有兩厘米。但那把刀上沾著的東西，比傷口本身可怕一百倍。
01
拂曉的光從倉庫頂棚的破洞里漏下來，照在水泥地上。
地上躺著一個人。趙虎。東城最能打的混子，一米八五，二百斤，做過三年拳擊陪練。現在他躺在地上，左臂呈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肋骨處的皮膚已經發紫。
他沒再動。
我站在他旁邊。
我叫陸寒。在松江市北岸碼頭這片地界，所有人叫我紅眼。因為我的眼睛是罕見的深紅色，像兩塊燒紅的鐵。有人說這種眼睛的人天生就該做老大。
我不信這套。
我信拳頭。
十四個人圍成一圈站在鐵籠外面。距離我整整八米。這是規矩。我定的規矩。誰越界，誰滾蛋。
猛子站在正北方向。他是我手底下最壯的人，二十八歲，一身腱子肉，胳膊粗得跟普通**腿似的。此刻他縮著脖子，雙手背在身后，眼睛盯著地上的趙虎，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上來補一腳。但不敢。
雪晴靠在倉庫的鐵門上。她是我的女人，一米七二，皮膚白得發光，是北岸碼頭方圓十里最好看的女人。她看著我收拾趙虎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來。
在這個圈子里，跟著最強的男人，就能活得最好。
我是最強的。所以她跟著我。
刀疤站在西邊。他二十五歲，左臉上一道從眉骨拉到嘴角的刀疤，是兩年前跟南城的人火拼時留下的。他的眼睛發綠，死死盯著地上的趙虎，舌頭不停舔嘴唇。
猴子站在刀疤旁邊。他是我們這伙人里最瘦的，一米七不到，九十斤，風大點能吹跑。但他活到了現在，靠的是兩個字——忍耐。
隊伍最外圍，站著一個瘸腿老頭。
瞎叔。
五十三歲，右眼瞎了，左腿瘸了，走路一歪一歪的。他是我師父。十年前是他把我從收容所里領出來，教我怎么打架，怎么看人，怎么在這條街上活下去。
此刻瞎叔瞇著那只好眼睛，看著我甩手上的血。
他看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嘆氣聲很輕。其他人都沒聽見。
但瞎叔自己知道他為什么嘆氣。
我甩血的時候，右手在發抖。抖得不明顯，也就零點幾秒的事。但他看見了。
對搞我們這行的人來說，手就是武器。就是吃飯的家伙。就是活著的根本。
手有問題，就是要命的事。
瞎叔低下頭，沒跟任何人說。
因為他知道，在我們這個圈子里，弱者沒有被同情的資格。就算這個弱者是老大。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右手虎口那里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像被**了一下。
很輕。
我沒在意。
“收拾一下。”我對猛子說。
猛子立刻沖進鐵籠，把趙虎拖了出去。其他人也動起來，有人擦血跡，有人收拾場地。
倉庫恢復了平靜。
我走到角落里，點了根煙。
煙霧在燈光下升起來，彌漫開。
右手虎口那個位置又痛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看。沒有傷口，沒有紅腫。
應該是打的時候用力過猛，扭到了。
幾天就好了。
我這樣想著，把煙抽完，掐滅在水泥墻上。
02
三天后的晚上，南城來了一個人。
叫釘子。
不是什么大角色，就是南城二當家手下的一條**。但他瘋。真瘋。上個月在南城砍了三個人，被他自己老大攆出來的那種瘋。
他摸到我們碼頭來找事。
當時我正在倉庫后面的棚子里吃面。猛子跑過來，氣喘吁吁。
“哥，外面來個**，拿著刀，說要見你。”
我放下筷子。
“幾個人？”
“就他一個。拎著把生銹的剔骨刀。”
我站起來，走出棚子。
碼頭上的燈光昏黃。釘子站在我們倉庫大門口，手里確實拎著一把剔骨刀。那刀舊得不行，刀刃上全是銹跡和暗色的污漬。
他是個瘦高個，一米八，但最多一百三十斤。臉上全是痘坑，眼睛里帶著那種亡命徒特有的光。
“你就是紅眼？”他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