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安安燒到三十九度八。
我把他裹進毯子里，沖下樓，一路闖了三個紅燈。
兒童醫院急診排了四十多號，安安趴在我肩膀上，小臉燙得嚇人，嘴里含含糊糊喊疼。
我抱著他直奔分診臺。
“麻煩快看一下，孩子高燒不退，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護士掃了一眼體溫計。
“三十九度八，先去二號診室。”
我抱著安安推開門。
診室里那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寫病歷，沒抬頭。
“坐。”
我坐下，把安安放在膝蓋上。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來。
短發，沒化妝，眼底帶著熬夜的青色，但那雙眼睛我認了七年，閉著眼都認得出來。
蘇念。
我的前妻。
她顯然沒認出戴著口罩的我，拿起聽診器，彎腰湊近安安。
“寶寶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陸小安，四歲半。”
她手指搭上安安的手腕，又看了看他的喉嚨。
“扁桃體發炎引起的高燒，最近有沒有接觸感冒的人？”
“***有幾個小朋友感冒。”
她點頭，低頭開處方，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
寫到一半，她停了一下。
“孩子媽媽沒來嗎？這么高的燒，最好家長都在。”
我看著她執筆的手。
那只手上，已經沒有我當年給她戴的戒指了。
“不在了。”
她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
沒抬頭，繼續寫。
“抱歉。”
就兩個字，語氣是職業性的平淡。
安安這時候迷迷糊糊醒了，看見面前穿白大褂的蘇念，歪著腦袋打量了半天。
“爸爸，這個阿姨好漂亮。”
蘇念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額頭。
“小嘴真甜。”
安安眨巴著眼睛，忽然冒出一句。
“阿姨，你能做我的新媽媽嗎？”
蘇念的笑凝在臉上。
我心跳漏了一拍。
診室里安靜了三秒。
蘇念最先反應過來，蹲下身子，平視安安。
“寶寶，阿姨是醫生，先幫你把病治好，好不好？”
安安點點頭，又趴回我肩膀上。
蘇念站起來，把處方遞給我，目光在我臉上多停了一瞬。
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她什么都沒看出來。
“先去繳費拿藥，退燒藥和消炎藥搭配吃，三天后復查。”
我接過處方。
指尖碰到她指尖的那一刻，她縮了一下。
“謝謝蘇醫生。”
我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工牌，故意這么叫。
她點頭，已經在叫下一個號了。
我抱著安安走出診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三年了。
離婚三年，我第一次離她這么近。
拿藥的時候，安安又醒了。
“爸爸，那個阿姨的手好涼。”
“嗯。”
“她是不是也生病了？”
“沒有，她只是累了。”
安安窩在我懷里，嘟囔了一句。
“那我以后給她暖手。”
藥房的護士喊號，我抱著安安過去取藥。
回到輸液區，護士給安安扎了留置針，小家伙疼得哼哼了兩聲，沒哭。
我坐在旁邊守著他。
“陸先生。”
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
我回頭，是我助理沈默，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顯然是被我電話叫起來的。
“安安怎么樣？”
“扁桃體發炎，在輸液。”
沈默松了口氣，看了一眼安安，壓低聲音。
“陸總,明天上午瑞恒的董事會——”
“推了。”
“可是——”
“我說推了。”
沈默張了張嘴，把后半句咽回去。
“還有，幫我查一個人。”
“誰？”
“蘇念。這家醫院急診科的醫生。”
沈默愣了一下。
他跟了我五年，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
“陸總，你確定？”
我沒回答。
安安的輸液瓶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凌晨四點，安安退燒了,在輸液椅上睡著了。
我把外套蓋在他身上，走到走廊透氣。
急診科的盡頭，蘇念靠在墻上喝水，看起來已經連軸轉了很久。
她的手機響了。
“我在值班……不是說了今天不行嗎……錢浩，你能不能別每次都——”
她發現有人在看她，抬頭。
隔著二十米，我們對視了一秒。
她掛了電話，轉身回了診室。
錢浩。
這個名字讓我握緊了拳頭。
三年前，就是這個人，把那些照片發到蘇念手機上。
就是這個人告訴蘇念，我在外面有人。
就是這個人，在我們的婚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