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帶女兒去機場時，閨蜜有些詫異。
“小安，你不是每年都要和見山回老家過年嗎？”
我笑了笑，“今年帶女兒去海邊放煙花?！?br>結婚七年了，每年除夕和春節，我和女兒永遠在鄉下漏風的破院子里。
只因丈夫衛見山為了在他村里維持“大善人”的面子，
他一放假就會取光我們的積蓄，幫全村大掃除、買年貨。
還替那個**敗光家產的青梅的老公還賬，在青梅面前賺足了風光。
除夕夜，他對著滿堂的七大姑八大姨敬酒，還把青梅一家請了過來。
陪白月光一家吃完土雞和***后，
才會端來一碗剩湯，讓在后廚洗了一天碗的我和女兒對付一口。
從前爸媽歡喜我嫁了個老實顧家的本分人。
誰知七年我都未能陪他們吃過一頓團圓飯。
還好，今年我不用等他施舍了。
旅行箱攤在地毯上。
五歲的念念蹲在一旁，正把她的小毛毯卷成一條，往箱子角落里塞。
衛見山彎著腰，正把成箱的五糧液和整扇豬肉往紙箱里碼。邊碼邊翻看手里的記事本。
“村頭張叔的棉鞋買小了?！?br>頭都沒抬，衛見山劃掉本子上的一行，“明天早起去鎮上換雙42碼的。還有趙棠她爸骨折剛好，那箱海參你別忘了貼好紅紙，圖個吉利?！?br>我手里的衣服折了一半。
“張叔的腳碼你記得挺清楚。”我把衣服放進箱子。
“念念的棉襖怎么沒見你記？”
衛見山動作一頓。“衣服不是還能穿嗎？”
“拉鏈已經合不攏了。袖口短了兩寸，冷風順著往里灌。”
“開春就暖和了，小孩子長得快，買新的浪費。”他重新拿起膠帶劃拉。
“再說了，今年趙棠家里實在困難。她那個不成器的老公又不知道跑哪去了，留著她一個女人拉扯孩子過冬?！?br>“咱們緊一緊手指縫，全當做善事。你要懂得體諒?！?br>我沒接話。
體諒。
我當然懂得他在趙棠面前需要多大的體諒。
去年除夕，村里擺了整整四桌。念念夜里突然發燒沖到三十九度。我想帶她去鎮上衛生院掛急診。剛走到后廚門口，衛見山就把我攔在門檻內。
“年夜飯這么多人，你走了誰洗菜端盤子？”他皺著眉壓低嗓音。
“就是普通的受涼，多喝點熱水捂捂汗就行。前面都等著上熱菜呢，趙棠她家小孩都餓哭了，這點分寸你都沒有？”
那天夜里，我用兩把破竹椅拼在一起，把高燒迷糊的念念放在上面。
我一邊往熱水盆里絞毛巾一遍遍擦她的額頭，一邊麻木地清理流水一樣撤下來的剩菜。
前廳酒杯碰撞，趙棠的聲音柔柔地隔著門簾傳過來。
“見山哥你真是頂梁柱?！?br>而我手邊的灶臺上，只有賓客吃剩的各種骨頭渣。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把輪子豎起來。
清脆的聲響讓衛見山轉過頭。
他的目光在箱子和我身上的長款羽絨服轉了一圈，眉頭皺起，“你要出門？”
“買年貨。”
“家里我買得差不多了。”他指了指那堆成小山的紙箱，那是用家里存折上最后兩萬塊錢換來的面子。
“你去村口小賣部再拿兩箱純牛奶就行，帶給李嬸他們的?！?br>“我買茶葉，羊絨衫，給爸**。”
套上外套，我牽起念念的手。
手搭上門把手時，我轉過頭。
衛見山又低下頭去核對名冊了，背頸的弧度顯得勤懇又踏實。
“衛見山?！蔽议_口。
他從鼻腔里應了一聲，沒看我。
“如果趙棠當年沒嫁給別人，你會娶我嗎？”
刺啦——他手扯膠帶的聲音突然消失。
整間屋子靜得只聽見風刮過窗欞聲。
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手指僵在名冊上。沒有回答，沒有抬頭。
我扭動門把手，推門走入樓道的冷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