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若沒有愛，怎會深夜無眠
深夜兩點，蘇念坐在畫室里。
手機擱在膝頭，屏幕亮著。對話框里躺著林溪三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就一行字，她已經翻來覆去讀了幾十遍。
“我今天見到陸承宇了。”
下面還有一條：“他手上戴著戒指。”
再下面：“我沒敢問。”
蘇念把手機翻過來，反扣在腿上。屏幕朝下，好像這樣就能假裝那條消息不存在。畫室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一下，一下，一下，像有人往她心口扔石子。她坐了不知多久，腿都發麻了，才慢慢站起來。
角落里的收納箱被她拖出來。這個收納箱跟了她很久了。她搬過七次家，換過三個城市，扔過無數東西，每次收拾行李都說“下次一定扔”，可每次搬家它都原封不動地出現在下一間出租屋的角落里。她從不打開它，只是需要知道它在。
今晚她打開了。
大學時的速寫本。畫展的門票票根。幾支沒舍得削的鉛筆。一張泛黃的舊車票，大二秋天，城郊美術館有一場油畫展，那個人買了兩個人的票，在她宿舍樓下等了她很久。她慌慌張張跑下去的時候頭發都沒梳好，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遞過來一杯溫熱的奶茶和這張車票。
那是他們唯一一次單獨出去。最靠近愛情的一次。
最底下，一個舊筆記本。封皮磨損了，邊角泛著毛邊，看得出被翻過很多次。她拿起來，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很久，還是翻開了扉頁。
“祝你前程似錦。”
陸承宇的字跡。方正，干凈，每一筆都壓得很穩。和多年前一樣。
蘇念把本子合上，放回去，又把收納箱推進角落。然后坐下來，打開手機里的音樂播放器。那首歌響起來了。
“若不是因為愛著你，怎么會夜深還沒睡意……”
莫文蔚的聲音沙沙的，像深夜的風，溫柔里帶著一點粗糙的質感，刮過心口的時候不疼，卻*。
蘇念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那個晚上。畢業那天，校門口，陸承宇把這個筆記本塞進她手里，說了句“祝你前程似錦”，然后轉身走進地鐵站。她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群深處。地鐵站的風把她額前的頭發吹起來，身邊全是拖著行李箱來來往往的人。全世界都在往前走，只有她一動不動。
他沒回頭。一次都沒有。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室友的電腦里放著這首《愛情》。莫文蔚的聲音填滿了整間屋子。蘇念坐在上鋪，抱著那個筆記本，安靜地聽完了整首歌。
“愛是折磨人的東西，卻又舍不得這樣放棄……”
室友問她在聽什么。她說沒什么，就是聽聽。室友說你怎么眼眶紅了。她說可能是畢業了有點舍不得。室友說你是舍不得學校，還是舍不得誰？
蘇念沒有回答。她只是把筆記本放進背包最里面那一層，然后躺下來，閉上眼。
那天晚上她打開手機短信，在收件人那一欄輸入了陸承宇的號碼。那個號碼她從來沒有打過，也沒有發過任何消息，但她背得出來——大三那年他有一次在畫室把手機號寫在她速寫本上，說“有事找我”。她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事找過他。但那個號碼她記住了。
她打了一行字：“我等你。”
三個字。她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室友關了燈，久到窗外的天從深藍變成淺藍。然后她把手機鎖屏，放下來。
她沒有發出去。
她想：他會回來的。他那么好，那么懂她，他怎么會不回來？他在畫室里陪了她那么多個下午，他在她最難過的時候用奶茶救過她，他畫的她的側影一筆一筆全是心意——這樣的人不會就這樣消失的。他一定會回來的。他會先發消息來，他會問她過得好不好，他會——
他沒回來。
那個短信就一直留在草稿箱里。換了幾部手機，她每次都特意把草稿箱的數據恢復到新手機上。所以她的手機里一直躺著一個很久以前的草稿，收件人是陸承宇，內容只有三個字。
“我等你。”
從未發送。
“若不是因為愛著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