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
更接近于清醒。
"隨便你吧。"蘇念瑤拿起手機，"暖暖的興趣班你別忘了接。"
她低頭刷朋友圈。拇指一滑，昨晚那張照片一閃而過。
她沒有刪。
也沒有設分組。
也對。紀衍在心里想。她根本不在乎我看不看到。在她眼里，我連被解釋的資格都沒有。
——
下午。
丁一凡的店在城南一條老街上，叫"一碗"。不大——六張桌子，一個明檔廚房，門頭上的招牌歪了三度沒人修。開了兩年，不虧不賺，半死不活。
紀衍推門進去。
丁一凡正蹲在門口抽煙，手里的煙都快燒到指尖了。
他站起來。
兩個人對視了足足三秒鐘。
丁一凡把煙掐了，走上來，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兩下后背。
"***——終于想通了。"
"松開，煙味太重。"
丁一凡松手，上下打量他。紀衍比六年前瘦了一圈，眼角多了幾條紋路，但手——丁一凡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手指還是那樣子，修長，穩定，指節分明。
廚師的手。
刀磨不掉的底子。
"廚房呢？"紀衍問。
"里面。設備都是新的，上個月剛換的。"丁一凡領著他往里走，"不過——兄弟，丑話說前頭。店里有個老馬，干了快兩年了，人有自己的路子。你來了我不好——"
"不搶他的位置。"紀衍走進廚房，站定。
不大的空間，六口灶、三個操作臺、兩個冰柜。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調料架的排列方式、冰柜面板上的溫度數字、抽油煙機的吸力。
三秒。
"你的油溫控制有問題。"紀衍指著灶頭，"紅外的響應太慢，熗鍋的時候油溫會過，菜容易發苦。換明火。"
丁一凡眨了眨眼。
紀衍又走到案板前，手指在木面上劃了一下："這種松木板吸味，做完魚再切水果，客人能吃出腥。換櫸木或者柳木的。"
丁一凡的嘴巴張開，半天合不上。
"行了別說了。"他抬手打斷，聲音不太穩，"你先做一道菜。"
紀衍打開冰柜。
半分鐘后，他拿出一條鱸魚、一把小蔥、半塊老姜。
系上圍裙。
從帆布卷里抽出那把最薄的片魚刀。
刀面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
丁一凡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死死地盯著。
紀衍手按住魚身。刀從魚頭后方切入，貼著魚骨滑過去，一刀到底。魚肉和骨架分離，干干凈凈——骨頭上沒有留下一絲殘余。
改刀。腌制。起鍋。熱油。
手腕抖動的角度、顛鍋的頻率、調味落下的先后——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精確。
七分鐘。
一道清蒸鱸魚出鍋。
蔥絲鋪在半透明的魚肉上方。熱油澆下去的那一瞬——"滋啦"一聲脆響——蔥香炸裂，鮮味塞滿了整個廚房。
丁一凡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
放進嘴里。
閉上了眼。
筷子在手里抖了一下。
"……操。"
丁一凡睜開眼，眼眶泛紅。
"***——憑什么浪費了六年？"
紀衍關了灶火。擦干凈刀。插回帆布卷。
"從明天開始。"他說。
丁一凡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好。從明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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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正月初七。
紀衍在"一碗"正式上灶的第三天。
老馬——店里的老廚師，四十多歲，胖，脾氣暴——從第一天起就沒給過紀衍好臉色。
"小丁總請來的大廚？"老馬在后廚翻了個白眼，鍋鏟往灶臺上一摔，"是來跟我搶飯碗的吧？"
紀衍換好廚師服，把刀卷展開放在臺面上。
"不搶。我做我的菜，你做你的。"
老馬斜了他一眼，嘴上沒再說什么，在心里罵了兩圈。
午飯檔口。客人不多，七八桌。
老**菜先出——回鍋肉、宮保雞丁、酸辣土豆絲。味道說不上差也說不上好，食客低頭刷手機，邊吃邊滑，筷子機械地伸進盤子。
紀衍的菜后出。
第一道是丁一凡安排他試水的——一道不在菜單上的私房菜：酒香蟶子。
酒是紀衍自己帶的，十年花雕，半碗就夠。蟶子吐沙處理了一上午，殼擦得干凈發亮。
下鍋。酒氣一沖——整個后廚的空氣變了。
老馬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