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去世那年，我十五歲，妹妹三歲。
她發著高燒，縮在我懷里喊“姐姐，我餓”。
我把唯一一碗粥給了她，自己去翻垃圾桶。
后來我輟學，打工，供她讀書，供她跳舞，供她整容。
她二十歲那年，帶回來一個男人，說要訂婚。
那個男人是我暗戀了十年的人。
她笑著說：“姐，你不是說這輩子不結婚嗎？那你把房子過戶給我當嫁妝唄。”
我把房產證遞給她。
她不知道，那套房子的貸款，我還有二十年沒還完。
更不知道的是——
她不是我媽親生的。
她是我十五歲那年，在垃圾桶旁邊撿的。
1
我媽死的那天，下著雨。
青城殯儀館的走廊很窄，我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懷里抱著三歲的妹妹蘇晚。
蘇晚發著高燒，小臉蛋通紅，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媽媽、媽媽”。
我捂住她的耳朵，不讓她聽到殯儀館大廳里傳來的哀樂。
“姐姐在，姐姐在。”我小聲說。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我一眼，又閉上了。
那年我十五歲，初三，馬上就要中考。
我媽死于乳腺癌，從確診到去世，四個月。
我爸？我沒有爸。
據我媽說，我爸在我出生之前就跑路了，連我的面都沒見過。
蘇晚是我媽再婚后生的，但那個繼父在蘇晚一歲的時候也跑了。
所以蘇晚跟我一樣，沒有爸。
現在，我們也沒有媽了。
從殯儀館出來，我兜里只剩下一百二十三塊錢。
這是我媽住院期間剩下的，本來要交住院費的，沒來得及交。
蘇晚在我懷里餓得直哭。
她燒退了，但人還是蔫蔫的，小臉蠟黃。
我看著路邊的一家粥鋪，玻璃窗后面熱氣騰騰的白粥，一碗兩塊五。
我猶豫了十秒鐘，然后走進去，買了一碗。
兩塊五，白粥，加了糖。
我端到蘇晚面前，她捧著碗，一口氣喝了半碗。
“姐姐，你喝。”她把碗推給我。
“姐姐不餓，你喝。”
“你騙人，你肚子叫了。”
我沒說話，看著她把剩下半碗也喝完了。
喝完粥，蘇晚的臉色好了一點，她靠在我肩膀上，小聲說：“姐姐，媽媽去哪里了？”
“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
“什么時候回來？”
“不回來了。”
蘇晚癟了癟嘴，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哭出聲，就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的。
她大概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不回來了”是什么意思。
因為她爸也是“不回來了”。
我抱著她，站在雨里，等了很久的公交車。
公交車來的時候，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缺五毛錢。
司機看了我一眼，說：“算了，上來吧。”
我說謝謝。
坐了兩站，蘇晚睡著了。
我看著她的小臉，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上學了。
2
我是在輟學三個月后，撿到那份招生簡章的。
當時我在一家餐館的后廚洗碗，一個月八百塊，包吃不住。
蘇晚被寄養在鄰居張阿姨家，每個月我給她五百塊，剩下的三百塊自己留著一百，另外兩百給蘇晚買奶粉。
那天我在后廚的垃圾桶里看到一張紙，是青城職業培訓學校的招生簡章。
上面寫著：美容美發專業，三個月速成，包就業。
我蹲在垃圾桶旁邊，看了很久。
后廚的師傅老周路過，踢了我一腳：“看什么看？碗洗完了嗎？”
“周叔，這個學校，學費多少錢？”
“兩三千吧，你別想了，你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我確實吃不上飯。
每天在餐館洗碗，管一頓飯，我就吃那一頓。
早飯不吃，晚飯不吃。
餓了就喝水，喝多了就去廁所，回來繼續洗碗。
但我還是把那張招生簡章從垃圾桶里撿了出來，折好，塞進口袋。
我存了八個月的錢。
每個月省下一百，八個月八百。
還差兩千。
我去找了餐館的老板娘，姓劉，四十多歲，人不錯。
“劉姐，我想預支工資。”
“預支多少？”
“兩千。”
劉姐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蘇禾，你才十五歲，你不應該在這兒洗碗。”
“我知道，所以我想去學點手藝。”
我把招生簡章給她看。
她看了很久，然后從抽屜里拿出兩千塊現金，放在桌上。
“這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