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永遠(yuǎn)填不飽的肚子。但他好像從來沒有看過這種東西。
這種東西叫什么？
他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最后他決定把日記揣進(jìn)懷里，去找他的師兄凈心。
凈心羅漢正在打坐。凈目把日記遞過去，說：“師兄，你看看這個。”
凈心接過，翻開，看了一會兒。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凈心是那種什么都驚不動的人，當(dāng)年魔王波旬派了三個魔女來**他，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看一本日記自然也不會有太大反應(yīng)。
但凈目注意到了一個細(xì)節(jié)——凈心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
凈心把日記合上，還給凈目，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它比我們誠實。”
“什么？”凈目沒聽懂。
“它寫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凈心說，“我們念了這么多年的經(jīng)，說了這么多年的法，有幾句話是像這樣從心里長出來的？”
凈目沉默了。他想反駁，但不知道從何說起。
后來凈目把這本日記拿給了更多的人看。一個傳一個，像漣漪一樣從功德池中心一圈一圈地蕩開。羅漢看完了給菩薩看，菩薩看完了給更老的菩薩看。有些人看了笑笑就放下了，有些人看了沉默很久，有些人看完了又翻回去再看一遍。
第七頁是個分水嶺。
第七頁是這樣寫的：
“那個兩腳獸今天病了，躺著不動。我跳**，趴在她旁邊。她的呼吸聲比平時重。我用爪子碰了碰她的臉，熱的。我想，如果她死了，誰給我開罐頭呢？這是一個很嚴(yán)重的問題。我決定守著她。”
前面六頁，眾神看的時候多半是面帶微笑的。這只貓蠢得有趣，又懶又饞又自大，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它轉(zhuǎn)。這種天真讓高高在上的神祇們覺得新鮮，像是吃慣了精美素齋的人忽然咬了一口野果，酸澀，但有回甘。
但這第七頁不一樣。
這一頁里有一樣?xùn)|西，讓眾神笑不出來了。
那個東西很小，藏在“開罐頭”三個字后面，像一顆石子嵌在松軟的土里。一只貓說，它決定守著一個生病的人。它給出的理由很蠢——“如果她死了，誰給我開罐頭呢？”——但任何一個讀過前三頁的人都知道這不是真的理由。如果是真的，它就不會寫“決定”這個詞。它就不會把這件事記下來。貓不會為自己想吃的罐頭做決定，就像你不會為自己呼吸這件事做決定。
它不是因為這個才守著的。它是因為別的什么。
它只是不知道那個“別的什么”叫什么名字。
一個菩薩看到這里，輕輕嘆了口氣。她叫妙音，以說法聞名，能用聲音震動三千世界，讓所有聽到的人心生歡喜。但此刻她看著這行歪歪扭扭的字，覺得自己說過的所有法加起來，都沒有這只貓的爪印有力。
它不知道那就是愛。它從來沒學(xué)過這個詞。沒有人教過它。它只是在一個很普通的下午，看見那個兩腳獸病了，然后就跳上了床，趴在她旁邊。
然后它就寫了：我決定守著她。
它以為這是一個關(guān)于罐頭的決定。
三
第八頁。
“她好了。給我開了兩個罐頭。我吃得很飽。吃飽之后我想，也許不是因為罐頭才守著她。也許是因為她的手很軟。也許是因為她的聲音很好聽。也許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她會叫我‘寶寶’。”
眾神看到這里，有一個菩薩忽然笑了。
菩薩叫大悲，是眾菩薩里年資最老的一個，脾氣也最古怪。他不愛說話，不愛講經(jīng)，不愛參加**，總是獨自坐在西天最偏僻的一個角落里，對著一面墻。有人說他在面壁，有人說他在睡覺，有人說什么也不是，他就是喜歡那面墻。
大悲菩薩很少笑。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怪，像是臉上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它在說什么胡話？”旁邊的菩薩說，“明明是只貓。手不叫手，叫爪子。聲音好聽不好聽，貓聽得懂嗎？”
但大悲菩薩沒有回答。他看了那行字很久，久到旁邊的菩薩以為他睡著了。
然后他說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話。
旁邊菩薩問：“您說什么？”
大悲菩薩說：“我在想，它寫這些字的時候，心里是什么形狀的。”
“心里什么形狀？”
“心里有東西的時候，心里就會有形狀。”大悲菩薩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