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怎么跟媽算賬呢？你弟那份是單獨存的，你那份拿去補貼家用了，你吃的喝的穿的不要錢啊？”
吃的是剩菜，喝的是白開水，穿的是隔壁王嬸家閨女穿小了送來的舊衣服。
但我不敢說。
十五歲那年冬天，我發高燒，三十九度八。跟媽媽說想去醫院。
“吃兩片退燒藥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去醫院多花錢。”
弟弟同一年崴了腳，媽媽抱著他打車去了縣醫院，掛了專家號，拍了片子，開了藥，還買了一只烤鴨哄他。
我燒了兩天，自己退了。
退燒那天下午，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學會了一件事：降低期待。
不期待就不會失望。
不失望就不會疼。
可我后來才知道，不疼不是因為不會痛了，是因為痛的那根神經已經被磨斷了。
斷了的東西，再也接不回去。
3
高三那年，我的模考成績能上一本線。
班主任專門打電話到家里：“林念安的成績很好，報個好學校，將來有出路。”
媽媽掛了電話，在飯桌上跟爸爸商量。
“念城也高三，兩個都供，供不起。”
爸爸扒著飯沒說話。
“念安是女孩，早晚要嫁人的。念城是男孩，以后要養家。先緊著兒子吧。”
爸爸說：“跟念安說說？”
“我來說。”
媽媽把我叫到廚房。灶上燉著骨頭湯，是給弟弟補身體的。油花在鍋里翻滾，整個廚房都是肉香。
“念安啊，家里條件你也知道。你弟今年也高考，兩個人的學費媽實在拿不出來。你先去打兩年工，等家里緩過來了再說。”
“媽，我能考一本。”
“一本出來還不是打工？現在本科生遍地都是，有什么用？你先掙幾年錢，攢點嫁妝，比什么都強。”
她說完掀開鍋蓋，舀了一碗湯出來。
是給弟弟端過去的。
我站在廚房里，聞著那股骨頭湯的味道，忽然覺得惡心。
十八歲那年夏天，弟弟拿著二本通知書在客廳里笑。媽媽炒了一桌子菜慶祝。
我的高中畢業證被隨手塞在了鞋柜第二層的角落里。
三天后，我坐上了去南邊的綠皮火車。
書包里裝著三百塊錢和一袋媽媽塞給我的饅頭。
她說：“到了給家里打電話，別亂花錢。”
別亂花錢。
三百塊，夠我亂花什么？
工廠在一個工業區的最里面，空氣里全是塑膠和機油的味道。
流水線操作臺前，從早上七點站到晚上七點。中間休息四十分鐘吃飯。
月薪兩千三。
宿舍八個人一間，上下鋪，沒有熱水器，冬天洗冷水澡。
第一個月的工資發下來，我取了一千五百塊匯給家里。
剩八百塊。
留了三百當下個月的飯錢和生活費。
還了工友借給我買工服和臉盆的五百塊。
卡里還剩零。
我在工廠站了三年。
三年里，弟弟的學費一萬二一年，生活費一千五一個月。
媽媽打電話來：“你弟說食堂太差了，想在外面吃，你每個月多寄兩百。”
多寄兩百。
我把晚飯從四塊錢的炒粉換成了兩塊錢的饅頭加免費湯。
省下來的錢，夠弟弟在外面下一頓館子。
4
三年后我離開了工廠，一個人去了省城。
做銷售。底薪一千八，提成看業績。
沒人認識我，沒有人脈，沒有學歷。
第一個月我跑了四十七家店，簽了兩單。提成加底薪到手兩千六。
比工廠多了三百。
我拼命學話術，背產品手冊，研究客戶喜好。
夏天四十度的天，我騎著電動車在城郊的建材市場一家一家掃街。中暑過兩次，蹲在路邊花壇旁邊吐完了接著跑。
冬天零下的天，手上全是凍瘡，裂了口子滲血，戴著手套跟客戶握手，怕對方看見嫌臟。
第二年，月入能到八千。
第三年，最高的一個月拿到了一萬二。
錢多了，花在自己身上的卻沒變。
爸爸的腰椎出了問題，要做手術。
“念安，**這個手術要三萬多，家里拿不出來。”
我卡里存了兩萬八。差五千。
找同事借了八千，湊了三萬六，連手術費帶住院費都打了回去。
同事的錢我分了六個月還清，每個月還一千三。
那半年我每天中午吃白飯加一份免費的湯，把菜錢省了。
**年，老家要翻新房子。
“念安，這房子住了